“不过我命大，还是活着长大了。”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结束了很久的、不会再让他难过的事情。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沈昂握紧了筷子。

他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筷子的两端微微翘起，被他捏得快要变形。

“幸好你来到了这里。”沈昂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徐白歪了一下头。“什么？”他没有听懂，或者说他没有理解沈昂这句话里藏着的那个意思。

他只是觉得沈昂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可能是有钱人的习惯吧，总喜欢说一些他搞不懂的话。

沈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话补完了。

幸好你来到了这里，我看到了你。

所以你永远都不会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念得很慢，像在签署一份重要的、不可撤销的、用他的姓氏和名誉担保的契约。

甲方是沈昂，乙方是徐白。

条款只有一条，不设期限，没有违约责任，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签字和盖章。

第69章 你真是太讨厌了

徐白就这样过起了新的日子。

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来沈昂这里上班。

他的工作内容从整理文件变成了被沈昂教着看文件，偶尔帮忙跑腿送个东西，拿的钱比最初定好的那份还多。

沈昂给他涨了工资，理由是“你学的太慢了，要多花时间在我这里，多出来的钱是补偿你的时间成本”。

没几天他就跟沈昂混熟了。

他发现沈昂这个人表面上冷淡，骨子里就是个有点少爷脾气的人。

说话不太好听，动不动就皱眉，嫌他笨嫌他慢嫌他记性不好。

但他的那些嫌弃里没有任何恶意，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习惯性发出的、没有攻击性的抱怨。

徐白不怕这种抱怨，他觉得沈昂这种人其实很好对付，只要你脸皮够厚，他就拿你没办法。

有时候徐白会故意逗他玩。

看着沈昂那张冷淡英俊的脸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他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比如现在。

“记住了没有？”沈昂指着文件上被他用红笔圈出来的几行字，偏过头看着徐白。

他已经讲了第四遍了，语速从最开始的正常降到了缓慢，音量从正常升到了略高。

徐白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沈昂那张写满了“你这次要是再说没记住我就……”的脸，把到嘴边的“记住了”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表情无辜又茫然。

“没记住，沈少。”他说。

沈昂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英俊的冷脸绷得很紧，下颌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我再教你一遍，”他咬着牙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遍你给我听好。”

第五遍。第六遍。徐白其实第一遍就记住了。他脑子不笨，只是以前没学过这些东西。

沈昂讲得很清楚，重点都用红笔圈出来了，他看一遍就记住了大半，第二遍就全记住了。但他不想让沈昂知道。

他想看沈昂那种明明已经没有耐心了，还在努力耐着性子的样子。

眉头皱成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面上叩得越来越快，但还是没有说出“你走吧我不要你了”这种话。

他看着沈昂这副样子，觉得有点想笑。

他忍住了，脸上还是那副茫然的、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第九遍。

沈昂讲完了，看着徐白。

“记住了吗？”他的声音有点哑，是讲了太多话又没怎么喝水的缘故。

徐白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沈昂先开口了。

“你怎么这么笨？！”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像是一颗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开了。

“我讲了九遍了！九遍！你就是头猪我也该教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徐白垂下眼睫，嘴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塌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发出很小的、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一样的抽气声。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趴着的姿态、那双埋在臂弯里的眼睛、那对微微发颤的肩膀，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很难过。

沈昂愣住了。

他看着徐白趴在桌上的样子，那道从肩胛骨到腰线的弧线在他面前弯着，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白色的、脆弱的花。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想去碰那个人的肩膀，又缩了回来。

他在心里把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骂完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徐白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