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触感透过那件红色冲锋衣的面料传过来，温热的，带着少年人体温的暖意。

他的手指在那个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紧了，轻轻握了一下。

“是我说话太难听了，”沈昂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你别哭了。”他不擅长说这种话。

他从来就不需要说这种话，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哭，也没有人值得他说对不起。

但今天他说了，对着一个趴在桌上装哭的、从E区来的、连文件都看不懂的特招生。

他说得结结巴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水，不多，但每一滴都是真的。

徐白趴在桌上，肩膀还在抖。

不是哭的，是忍笑忍的。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嘴角已经弯到了耳根，小虎牙咬着下唇，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不敢抬头，一抬头就露馅了。

他忍了又忍，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憋到实在憋不住了，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脸红红的，眼角有一点点湿——不是泪水，是忍笑忍出来的水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唇弯着，小虎牙露在外面，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洗过之后又被太阳晒开的、带着水珠的花。

“谢谢沈少！”他说，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和开心，“我已经学会了。第一遍就学会了。”

沈昂看着他。

那张笑得发红的脸在他面前晃着，小虎牙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好几倍。

沈昂觉得自己像被人耍了，但那种被耍了之后本该生气的感觉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看着那张笑得张扬的、得意的、好看得不讲道理的脸，那些火气在胸口烧了一下，灭了，连烟都没有留下。

“徐白，”沈昂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故作凶狠，但那张冷脸上找不到一丝凶的痕迹。

“你真是太讨厌了。”

徐白笑得更欢了，小虎牙全露出来了，眼睛弯成了两条细细的线。

像个做了坏事得意的小猫一样。

他笑的时候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他看着沈昂那张想生气又不舍得生气的脸，觉得今天的工作又多了一项让他开心的内容。

第70章 实际上他有属于自己的非常严格的标准。

宋辞很快就发觉不对劲了。

沈昂这些天很少去他们几个人常去的餐厅吃饭了。

他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沈昂公务繁忙，或者单纯不想出门。

直到有人告诉他，沈昂最近天天窝在学生会附近那间办公室，连午饭都是让人带过去的。

宋辞多问了一句谁带的，那人说好像是有名的那个特招生，叫徐白。

宋辞查了一下，才知道沈昂居然这么阴险。

他花自己的钱给所有特招生设岗位，弄出这么大阵仗，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让徐白去他那里工作，好和徐白单独相处。

他哥可是徐白的救命恩人。徐白现在也很少和韩然待在一起了，凭什么沈昂可以和徐白待在一起？

嫉妒像一把火，从宋辞的胸口烧到喉咙，烧得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冲出宿舍，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一路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一把推开了大门。

门弹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徐白和沈昂正凑在一起看文件，两个人的脑袋离得很近，近到宋辞能看到沈昂的袖口蹭到了徐白的手肘。

他们的脸上都有淡淡的笑意，不是什么大笑，就是那种相处得很舒服、很自然、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会觉得尴尬的笑。

那个画面比任何刺眼的灯光都要更加刺眼。

宋辞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那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样子，沈昂的手搭在文件边缘，徐白的手指指着某一行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让他想冲上去把他们掰开。

“徐白！”他喊了一声。

徐白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满脸通红、眼睛发红的少年。“你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惊讶，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宋辞走进来，站在徐白面前，手指攥成了拳头。

“徐白，你知道这些特招生的工作都是沈昂一个人搞出来的吗？”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散。

沈昂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正要开口……

“是吗，那他人还挺好的。”徐白说。

宋辞被噎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徐白那张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脸，那后半句话死死地卡在喉咙里。

“他就是故意的！”宋辞的声音拔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