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进去？”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

沈昂轻笑了一声。

那声轻笑很轻，轻到只有徐白能听到。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手指收紧了一些，然后抬起头，迈步朝校门走去。

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理会那些惊讶的、复杂的、探究的目光。

他牵着徐白的手，紧紧地，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留下的目光复杂得像一幅打翻了颜料的画。

有人惊讶，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困惑，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举着手机还在拍照，有人已经打开了论坛开始编辑帖子。

但那几个人站在人群边缘，他们的目光比任何人都复杂。

韩然站在那里，行李箱的拉杆还握在手里，没有动。

他的脸色白了。

他看着沈昂和徐白牵着手走过校门，看着徐白侧过脸对沈昂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对普通朋友的笑，不是对学长的笑，是他从来没有在徐白脸上见过的、亲昵的、带着一点不耐烦又带着一点纵容的笑。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指节在发白，指甲嵌进了行李箱拉杆的橡胶把手里面。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徐白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他拒绝我，他说他不喜欢男人，他说我是个男人，他是个男人，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信了。

我难过了一整个寒假。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我以为是我太着急了，我以为只要我等得够久他就能回头看我一眼。

可是他和沈昂在一起了。

为什么。

是因为沈昂比他英俊？

沈昂确实足够英俊，那张脸放在整个帝都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是因为沈昂地位更高？

沈家的家世确实比韩家强，这一点他从不否认。

可是他对徐白来说难道不重要吗？

他是徐白的救命恩人。

徐白亲口说的，他说韩然哥你救过我，你对我很重要。

他以为自己在徐白心里是特殊的，是不可替代的，是那个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位置。

但那又怎样呢。

徐白选了沈昂。

他没有选自己。

他站在那里，行李箱的拉杆还在他手里，校门口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他没有听到。

他抬起头，那两个人已经走过银杏大道了，沈昂的背影高大笔直，徐白的背影高挑有力。

他看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影子，觉得自己心里那个被他小心翼翼保存了很久的东西碎了。

那个东西没有声音，直到碎了他才意识到它碎了。

宋辞手里的书包带子攥得很紧。

他的表情比韩然好一点，没有发白，没有发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昂和徐白牵手的背影，看着两个人十指相扣的姿势，看着徐白被沈昂牵着手走进校门的样子。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凭什么。

他哥被拒绝了，他被当成了空气，沈昂凭什么。

沈昂比他来得晚，沈昂比他做过的少，沈昂比他更不会说话，更不会看人脸色，更不懂得怎么讨好人。

沈昂甚至不知道徐白喜欢吃什么。

他请徐白吃过那顿饭，他知道徐白爱吃清蒸鱼，爱吃红烧排骨，爱吃蟹粉豆腐。

沈昂知道什么？沈昂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沈昂牵着他的手。

他却连站在徐白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严瑞站在银杏大道的入口处，手里拎着包，看着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和平时一样，沉稳的，安静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想，他还是晚了一步。

寒假的时候他问过徐白要不要跟他回家过年，徐白说他想回E区看看，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应该追问的，他应该留下来的，他应该像沈昂那样不管不顾地跟过去。

但他没有。

他以为时间还很多，他以为开学之后还有机会，他以为他可以慢慢地等。

他没有等到。

许临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昂牵着徐白的手走过校门。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那双狭长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的颜色深了一些，像有人在那片浅色的虹膜上滴了一滴墨水，慢慢地晕开，染深了整个眼底。

他以为徐白不会这样的。

他和徐白应该是一种人，身上背着太多东西的人，不会轻易接受另一个人的爱。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们的生活里没有给爱留出位置，那些东西太奢侈了，奢侈到他们这种人消费不起。

他以为徐白和他一样，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那层坚硬的外壳底下，用笑容当面具，用冷淡当武器，把所有人挡在一定距离之外，不远不近，刚好够看清，刚好够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