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然是什么人？

整个贵族学院里最温和最友善的人，从特招生到贵族子弟都说不出他一个不好。

他会给特招生让座，会在下雨天把伞借给不认识的学弟，会在食堂里帮打翻了餐盘的同学蹲下来一起捡。

这样的人，怎么会牵扯到这种会把整个家族都毁了的谋逆大事当中去。

徐白想不通，所有人都想不通。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晚上，徐白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上，没有开灯。

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他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沈昂发了好几条消息来，他看了，没有回。严瑞发了一条，问他在不在，他看了，也没有回。

老大也发了一条，说最近帝都局势不稳，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看了，还是没回。

原来是这样。原来韩然当时跟他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徐白，你等着我，我会变得更好的。”他以为韩然在说学业，在说将来，在说那些正常的、光明的、可以放在阳光下说的事情。

不是的。

韩然说的“变得更好”，不是要考更好的成绩，不是要去更好的地方，不是要找到更好的工作。

他在说他要变得更强大，更权势，更有能力。他在说他要让徐白等他。

等他强大到可以把徐白从沈昂手里抢回来。

他选了一条最蠢的路。

他居然选了三皇子，那个在整个帝都名声最差、最不可靠、最不配被人信任的皇子。韩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

他看得出来，他只是赌了。

他赌三皇子会赢，赌自己会赢，赌徐白会等他。

他赌输了。

徐白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韩然的对话框。

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寒假的时候，韩然发了一条“新年快乐”，他回了一条“新年快乐”。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话。

他把对话框关上，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色光斑，像一面没有形状的、正在慢慢融化的镜子。

徐白这辈子最感激的人有两个，一个是老大，一个是韩然。

老大给了他命，韩然给了他命活下去的理由。

他没法看着韩然就这样死去。

他一定要救他。

第100章 “走！”

徐白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能查到的东西翻了个遍。

韩然被关在帝都西郊的一处临时羁押所，不是正式的大牢，是禁军征用的一个闲置官邸。

三皇子案的牵连太广，人犯太多，正式的牢房早就塞不下了。

看守不算最严，至少比大牢送。

禁军的注意力都在三皇子和那几个首犯身上。

徐白选在第四天夜里动手。

那天是阴天，没有月亮，风很大，吹得树枝呜呜作响，正是个适合杀人和救人的好天气。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戴了面具，银刃别在腰后。

他给严瑞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今晚，老地方接应。”严瑞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看了一眼沈昂的对话框，什么都没有发，徐白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揣进口袋里。

羁押所是一栋三层小楼，外面围了一圈铁栅栏，门口站着两个禁军士兵，里面还有流动哨。

徐白从东侧的围墙翻进去，避开了第一组巡逻的士兵。

他从二楼的窗户翻进走廊，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他

蹲在窗台上听了一会儿，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之后才落地。

韩然关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这是他花了三天确认的。

第一个守卫出现在楼梯拐角。

徐白从背后靠近，手刀劈在他的颈侧，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了下去。

他接住那人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继续往上走。

第二个守卫在三楼走廊的入口，正靠在墙上打瞌睡。

徐白走过去，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的太阳穴上击了一下，那人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他越过了那扇门，走到走廊尽头，门是普通的木门，锁也是最普通的铁锁。

这种东西根本拦不住他，他用一根铁丝捅了几下，锁就开了。

韩然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前的铁柱上，身上还穿着被捕时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的身影。

他的瞳孔震了一下。

“徐白！”他认出了那双眼睛，那双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玻璃珠的、琥珀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