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明明失去最多的是他，最难受的也是他。

他讲笑话，徐白听了嘴角弯一下，那个弧度浅得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个涟漪就没了。

他买徐白爱吃的东西，徐白吃了，说好吃，但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少了点什么。

他带徐白去以前约会的地方，旧书市场，河边步行街，那家川菜馆，徐白都去了，都笑了，但沈昂总觉得那些笑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不透，摸不着。

他急得不行，晚上抱着徐白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

徐白看着他急得眉头都皱在一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说我真的没事，可能是最近天气不好，有点闷。

沈昂将信将疑，但徐白不肯说，他就不问了，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许临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找人安排了几个任务，酬金高，目标明确，地点都在帝都附近，以他对徐白的了解，这些任务徐白不可能不接。

徐白不是那种觉得自己谈了一个有钱少爷就想着什么也不做的人，他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对这份职业的坚持和骄傲。

那些任务一个都没有被徐白接。

许临等了几天，又安排了一批，还是没接。

他忍不住了。

课间的时候，许临在走廊上拦住了徐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很高，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银灰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示意徐白跟他来，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没人的自习室。

门关上了，许临转过身，看着徐白，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像在做一次细致的检查。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身体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语气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客套。

徐白摸不着头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着许临那双狭长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认真的、专注的、像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一样的严肃。

“我身体很好啊。”他说。

这是实话，他的伤早就养好了，那些缝过的地方也都拆了线，除了体内多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他确实很好。

许临的表情却非常严肃。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那为什么这几个月你一次任务都没出？”

徐白面不改色。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对着镜子练过表情，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坦然、足够随意、足够不像在说谎。

“因为我的钱够花了啊，”他笑了一下，“我想金盆洗手了。”

他说完还耸了耸肩，做了一个“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表情。

许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光从严肃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不甘。

他摇了摇头。

“我认识的徐白，是一个有自己追求的人。他接任务不只是为了钱。”

徐白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许临那张苍白的、精致的、此刻没有挂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微笑的脸，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聪明。

聪明到让他觉得有点烦。

他不想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会看穿他的谎言，会问出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会让他无处可躲。

“谢谢你的关心，”徐白说，语气放轻了一些，“不过我真的没事。”

他转身要走。

“是当时在宫里的事吗？”

徐白顿住了。

他的背对着许临，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许临。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许临看着他的表情，把那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下。

皇帝单独见过徐白，沈昂和许临都去求了情，六皇子带了一个假韩然去作证。

皇帝同意放人，但徐白被关了一个星期才出来。

那一星期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许临查过，查不到。

宫里的消息封锁得像铁桶一样，任何关于那个星期的事情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果然是。”许临说。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沈昂知道吗？”

徐白的表情变了。

他走上前一步，靠近了许临，声音压得很低。

“麻烦你不要告诉他。否则他又要多想了。”

许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面前这张白得发光的、好看的、此刻带着一点恳求的脸。

他想，徐白因为韩然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现在又怕沈昂为他着急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就选择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