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半张脸布满了烧伤的痕迹，皮肤皱缩着，疤痕像树根一样从他的颧骨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下颌，颜色比正常的皮肤深了好几个色号，有些地方是暗红色的，有些地方是深褐色的，有些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修补过又裂开了。

老大下意识地捂住了那半张脸。

他的手掌盖住了那些疤痕，手指扣在颧骨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那些疤痕已经跟了他很多年了。

他做过很多次修复手术，一次、两次、五次、十次，数不清了。

每一次都以为这次会好一点，每一次都在拆开纱布后看到同样的结果。

因为当年没有及时救治，伤口感染了，溃烂了，等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那半张脸已经完全毁了。

三皇子放的那把火是真的想烧死他的。

他的母妃也死在那场火里。

他记得母妃把他护在身下，用身体挡住了最烈的火焰。

他活下来了，母妃没有。

事后三皇子只是被关了几天禁闭。

他父皇说，小孩子玩火，不小心烧到了偏殿，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母妃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低等嫔妃，死了就死了。

他的脸毁了，父皇觉得难看，说“不要出现在朕面前”。

他从一个皇子变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人，从皇宫搬到了最偏僻的角落，从一个有母妃疼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他今晚喝多了。

他喝了好几杯，在来宴会之前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喝。

那些酒精把他的理智腐蚀出了一道裂缝，那些他压了很多年、藏了很多年、以为已经死了的东西从那条裂缝里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想让徐白看到真正的他。

不是因为喝了酒，是因为他不想再藏了。

他想让徐白知道，他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任务发布机器，他是一个人，一个有过去、有伤痕、有软弱的人。

他想让徐白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恨三皇子，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他拉下来。

他也想让徐白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在乎他，为什么在所有组织成员里对他最好，为什么在他被别人喜欢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闷。

可是现在，他看到徐白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的脸，他后悔了。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在徐白面前，在他看着长大的、这么好看的、已经有了一个出色的同龄人恋人的徐白面前，露出了自己这张丑陋的脸。

他这么老，又这么难看，徐白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嫌弃他？

他不敢想，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那些念头像蚂蚁一样从他的脑子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他的每一寸皮肤。他捂着脸的手收得更紧了。

第119章 “老大，不要为我流泪。我承受不了你的眼泪。”

徐白伸出手，握住了老大捂着脸的那只手。

老大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冬天没有暖气的房间，他一根一根地掰开了那些攥紧的指节，把它们从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移开了。

老大的手被他握着，无力地垂在身侧，像一只终于放弃了挣扎的鸟。

徐白看着那半张脸，那些皱缩的、深褐色的、像树根一样蔓延的疤痕，他的心口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老大不愿意露出自己的脸是有自己的打算，是为了隐藏身份，是为了不让别人通过长相追查到他的过去。

他没有想到是因为这样。

他没有想到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平凡的、过目即忘的脸底下，藏着这么多年的痛和屈辱。

他的老大，那个从E区把他捡起来的、教他认字教他用刀的、在他心里比任何人都强大的人，在自己面前露出了这种神情。

他在害怕。

怕被嫌弃，是怕被讨厌，是怕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

徐白的手在发抖。

他颤抖着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是怎么回事？”

老大的紫色眼睛微微颤了一下。

那双眼睛在那些狰狞的疤痕上方，像两颗嵌在废墟里的宝石，美丽的、脆弱的、让人不敢用力看的。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

“……是三皇子。他烧伤了我的脸，还烧死了我的母妃。”

徐白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是眼眶陡然红了，然后那两行温热的液体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他想起自己以前怀疑过老大是不是真的别有用心，怀疑过那些任务背后是不是藏着他不愿意面对的算计，怀疑过老大对他的好是不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