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三皇子，烧伤，母妃，六皇子，安全部。

那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发出嘈杂的、让人无法思考的声响。

沈昂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轻不重，刚好够他听到。

“你的老大已经走了半天了。还不回神？”

第120章 “你……你是徐白？”

许临在心口纹了徐白的名字。

纹身针扎进皮肤的时候，他没有用麻药。

一针一针，一笔一划，那个“徐”字的第一笔落在胸口正中间，他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白”字的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脱力了，浑身上下全是冷汗，那件黑色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瘦的、苍白的身体轮廓。

纹身师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他摇了摇头。

他要把这个名字纹得很深很深。

深到洗不掉，深到哪怕有一天他不想记着了，它也还在那里。

深到徐白这个人，这辈子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倒在床上，四肢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力气。

那张苍白的、精致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满足。

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指尖触到了胸口那个刚刚纹好的、还红肿着的名字。

徐白。

他低声念了一遍，从此以后，你的名字会一直陪着我了。

他睡着了。

纹身的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就那样侧着身子倒在了床上。

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更加苍白。

他做噩梦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

许家的宅子很大，走廊很长，灯很暗。

他从走廊的这头跑到那头，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没有人。

他在找他的母亲。

他在梦里知道她死了，但他的脚不听他的话，还在跑，还在找。

他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门里面不是母亲的房间，是许家的祠堂。

他的父亲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父子之情，只有厌恶，只有恨，只有“你怎么还活着”的冰冷。

鞭子落下来了。

许临在梦里疼得浑身发抖。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兽。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胳膊在胡乱地摆动，像是在抓什么，又像是在赶走什么。

他的手在半空中划着，一次次地伸出去，一次次地落空。

可是谁会来救他呢？

他等了很久，等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

有脚步声走过来了，很轻，像是不敢踩得太重。

一个人蹲了下来，比他矮了半个头，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打了结，脸上全是灰，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

小乞丐歪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很简单的、很直接的、像小动物看到同类受伤时才会有的关心。

“哥哥，你怎么了？”小乞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糯糯的尾音。

许临看着他身上的伤，那些青青紫紫的淤痕，那些结了痂又被蹭破的伤口。

那些伤他太熟悉了，他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

“也有人打你吗？”他问。

小乞丐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的笑容很好看，即使那张脸脏兮兮的，即使头发乱得不像话，那个笑容还是好看。

他的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来。

“也不是天天打我，”他说，“毕竟我太脏了，又总是问别人要吃的。”

许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梦里遇到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白面的，还带着一点体温。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馒头，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把它递到了许临面前。

“送给你。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希望你能开心起来。”

许临没有接。

因为他看到小乞丐一直眼巴巴地盯着那个馒头，口水咽了又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种“没关系我可以再找”的倔强。

他摇了摇头。

“你吃吧，我不饿。”他确实不饿。

许家对他再坏，也不会让他饿死。

他每顿饭都有，哪怕那些饭菜是凉的，是剩的，是别人吃剩了才轮到他的。

他不会饿死的。

小乞丐却拉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脏，指甲缝里有黑泥，但握着许临手指的时候，力气很大，很紧，像是怕他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