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把一把刀递到了徐白手里，刀柄朝向他，刀尖对着自己。

“你只管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晚风吹过来，吹动了许临披在肩上的那件深色外套，吹动了他额前垂下来的、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了光泽的银灰色发丝。

他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被夜风吹得微微发颤，但那双眼睛始终看着徐白，没有移开过。

徐白的眼睛红了。

他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骂了一句：“快点回去躺着！”

他走上前，强硬地把许临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扶着他往医院大门走。

许临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靠在他肩膀上，走得很慢。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125章 那就需要承担这个身份所需要承担的。

营地位于帝国最东北的边界线，再往外就是无主之地。

徐白在悬浮车上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条焦黑色的分界线。

山脊这边的土地上散落着废弃的装甲车残骸，有些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焦土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没有提前告诉沈昂，许临托了人，两人才一路来到这里。

车停在营地外面。

徐白下车的时候，脚下的土地是松软的，他的皮鞋踩上去，扬起一小片黑色的粉末。

营地里到处是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有人坐在弹药箱上啃压缩饼干，有人靠在装甲车的履带旁边闭着眼睛打盹，有人正在给同伴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血从最外面那层渗出来，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花。

远处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徐白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地方。

他找到了沈昂。

沈昂正蹲在一辆装甲车的引擎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和旁边的军官在说什么。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迷彩服，领口敞着，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的那截手臂上有一道新结痂的疤痕。

他的脸上也有些旧伤，颧骨的位置有一道已经褪成了浅粉色的疤，从左眼尾斜斜地拉到耳根。

他的头发比从前短了很多，几乎是贴着头皮的板寸，衬得他那张冷淡英俊的脸更加棱角分明。

比起徐白脑海中那个穿着深色大衣、在帝都的街头牵着他手的沈昂，眼前这个人已经变了太多。

他的下颌线更硬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整个人像是一把被反复淬过火的刀，褪去了所有装饰性的光泽，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坚硬的钢。

沈昂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营地的入口，然后定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地图从指间滑落，旁边的军官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听到。

他站起来，腿被蹲了太久压得有些发麻，踉跄了一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他走到徐白面前，站定了。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

然后他的目光从惊喜变成了后怕。

他伸出手，一把将徐白拽进了营地的围栏里面，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护在自己身侧。

他抬起头，脸色难看地看了一眼站在徐白身后的许临。

许临穿着深色的便装，银灰色的头发在营地里格外扎眼，正安静地站在围栏外面，没有跟进来。

沈昂没有说什么，收回目光，把徐白带进了营地深处。

进了帐篷，沈昂忍不住把徐白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徐白能感觉到他胸口那颗心脏在跳，很快，很重，像擂鼓。

他的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指腹上全是薄茧，虎口处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裂口。

他捧起徐白的脸，拇指在那片白皙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皮肤蹭着细嫩的皮肤，有些扎手。

可徐白没有躲，反而微微偏过头，把脸更紧地贴进了他的手心里。

“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沈昂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怕被人听到的颤抖，“这里那么危险。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徐白那双亮晶晶的、正看着自己的眼睛，真想不管不顾地把一切都放下。

他不要沈家的一切了，不要那些责任、那些期望、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他也不要徐白身边总是围着那些对他有想法的人，严瑞、许临、宋辞，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在宴会上端着酒杯靠近徐白的男人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