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此起彼伏。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平时在家里被保护得好好的，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带着危险气息的新鲜感，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睛亮得吓人。

徐白混在人群里，跟着他们一起“哇”，跟着他们一起“好吓人”，跟着他们一起露出那种“我好像打中了又好像没打中”的迷茫表情。

他的第一枪打在了靶子的左下角，距离靶心很远。

这个偏差是他精确计算过的，既不会好到引人注目，也不会差到让人记住，完美地落在了“笨拙但正常的新手”这个区间里。

他打第二枪的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身边的枪声。

是更远的地方，从楼上传来的，穿透了隔音层和混凝土的一种微弱的、尖利的回响。

像是某种高频的振动，被建筑物本身的构造放大又压缩，最后变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尾音。

徐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真枪的声音。

不是他手里这种动能被大幅削减的教学用品，是真正的、没有调校过的、可以杀人的枪。

而且不是一枪，是连续的、有间隔的多枪，节奏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刻意玩弄的意味。

楼上传来了尖叫声。

害怕的、惊慌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徐白转过头，看向训练室西北角的天花板。

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楼上应该是高年级的训练区。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那种在课堂上消失殆尽的、属于杀手的警觉，在一瞬间全部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旁边的赵磊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上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徐白没说话，还在听。

楼上又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阵更尖利的哭喊，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打碎的脆响，哗啦一声。

赵磊的脸色变了。

他听不出真枪和教学枪的区别，但他听得出那个哭喊声里的恐惧。

那不是兴奋，不是玩笑，是实实在在的、被吓破了胆的恐惧。

“你别告诉我你又要管闲事。”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紧张到极点的急促。

“你忘了那天在食堂的事了？这次可不是开玩笑的，楼上那些是高年级的，家里一个比一个有来头。你一个特招生，你别——”

他话没说完，训练室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嘈杂。

训练室里的学生们纷纷停下动作，交头接耳地看向门口。

傅教官皱了皱眉，大步走向门口，手已经摁在了腰间的通讯器上。

门被撞开了。

一个女孩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水，校服裙摆上沾着灰，有一只鞋跑掉了，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追了一路，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表达着同一个信号——恐惧。

“救命！”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像是一路喊过来把嗓子喊劈了，“求求你们，救命！要杀人了！他真的会杀人的！”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女孩。

没有人动。

第14章 带我去

傅教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大步走上前，弯腰扶住那个快要摔倒的女孩，声音沉稳有力：“同学，你冷静一下，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女孩死死地抓住傅教官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楼上……楼上训练室……他拿枪指着我男朋友，他开了好几枪了，就在他头边上……他疯了，他真的疯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她的话断断续续，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有人在楼上训练室里拿真枪对着人。

徐白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傅教官的表情。

那个退役特种兵的脸上没有惊慌，而是一种沉稳到近乎冷酷的镇定。

傅教官已经在用通讯器呼叫安保了，声音压得很低很快，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徐白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班里的同学们大多站在原地，表情各异。

有人害怕地往后缩，有人事不关己地低下头看手机，有人皱着眉露出“真麻烦”的表情，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干脆转过身去继续打靶，好像这个哭喊的女生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没有一个人走上前。

没有一个人说“我帮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