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做任何事。

那个女孩跪坐在地上，泪眼朦胧地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些冷漠的、回避的、或者仅仅是同情的却没有任何行动的面孔。

她脸上的表情从绝望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已经放弃了任何期待的空洞。

她知道这里是哪里。

帝国第一贵族学院。

这里的学生，要么是老牌贵族，要么是贵族身边的人上人。

她和她男朋友的家庭条件其实不算差，父亲经营着一家小型的贸易公司，母亲是医生，在这个星系里绝对算得上是中产的阶层了。

但在这里，在这所学校里，他们就像两只蚂蚁。

被踩死了，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她知道不会有人帮她的。

她知道的。

但她做不到什么都不做，就在那里看着自己喜欢的、在乎的人被一枪一枪地玩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枪的靶子。

她做不到。

女孩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也不想看清。

她只是想再试一次，最后一次，哪怕只有一个人——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视线在人群里胡乱地扫过。

然后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停住了。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对面的射击台旁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正定定地看着她。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瞳色是很浅很浅的琥珀色，在训练室明亮的灯光下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

那里面没有冷漠，没有犹豫，没有“这不关我的事”的置身事外。

那里面有一种她形容不出的东西。

很沉，很稳，像是一潭深水，不会因为任何风浪而起波澜。

那双眼睛的主人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冲锋衣，在一群穿着华服的学生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从射击台上退下来的汗意，但他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就那样看着她。

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假装没看见，没有转身走开。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女孩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

她在地上转了个方向，朝着那个方向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双手撑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周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小声说“别多管闲事”，有人拉了一下身边同伴的袖子说“别看了快走”，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间训练室了。

傅教官还在和安保部门通话，语气比刚才急了几分，但他是一个成年人，一个教官，他的职责是呼叫正式的安全力量，而不是自己冲上去。

而徐白只是一个学生。

一个特招生。

一个从E区来的、毫无背景的、在这所学校里连蚂蚁都不如的穷鬼。

赵磊看到了徐白的目光。

他认识那种目光。

虽然他和徐白才认识不到一周，但他见过一次。

在食堂里，在徐白端着餐盘走向周彦之前，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徐白。”赵磊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紧张。

“你疯了吗？你看看她那个样子，楼上是真枪，真的枪，会打死人的那种！你不是打了招呼了，认识韩少爷了，你就安安稳稳地过你的日子不行吗？那些少爷的事，你一个特招生——你管不了。”

徐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赵磊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凶。是因为太安静了。

“我没说要管。”徐白说。

赵磊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松完，徐白已经把手里的教学用枪拿了起来。

他绕过射击台，迈步朝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孩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他平时走路没有任何区别。

赵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训练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徐白移动。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捂住了胸口，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这个穿着冲锋衣的少年让出了一条路。

徐白走到那个女孩面前，弯下腰，伸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手很稳，力道不大但很实，像在扶起一株被风吹倒的小树苗。

“带我去。”他说。

三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

女孩愣愣地看着他，泪水还挂在脸上，但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

她用尽全力点了点头，转身踉跄着往门外跑去。

徐白跟在她后面，步子迈得很大，两三步就追上了她。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