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体刚好，别又发烧了。”他说。

徐白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不冷吗？”他看着许临，许临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很高，但没有戴围巾，也没有戴帽子，银灰色的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衬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像一尊被放在雪地里的白色大理石雕像。

许临摇了摇头。

徐白伸出手，把自己围着的围巾扯开一点，露出右手，然后把手贴在了许临的脖子上。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室外的凉意，贴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像一块冰被放进了温水里。

许临下意识地把脖子往后缩了缩，然后他低下头，对上徐白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雪，有光，还有许临他自己。

“不冷，”他说，嘴唇贴近徐白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可以接着往下放。”

徐白看着他那副明明在说很放浪的话、表情却依然温和得体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骚。

不是那种外放的、张扬的骚，是那种藏在骨子里的、不动声色的、让人想打他一拳又想亲他一口的骚。

“许临，你好骚啊。”徐白实在忍不住开口说。

许临没有反驳，还是笑着，那双狭长的眼睛弯着，嘴角弯着，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不会被雪融化的、安静的、恒温的画。

徐白看着他这副好脾气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真的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忍了那么多年，从学校忍到毕业，从朋友忍到同事，从“我帮你”忍到“我替你挡枪”，从“我在这里等你”忍到“我把外套披在你身上”。

他什么都忍了，什么都做了，什么都不说。

徐白勾了勾手指，许临就马上凑了过来。

“给你一个转正的机会。看你表现了。”

徐白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往前小跑了起来。

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那件深灰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飘起来，围巾的一角被吹到了身后。

他的背影在雪里越来越远，笑声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那些音节里的开心是完整的。

许临愣在那里。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徐白跑开的背影，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在灰白色的天和白色的地之间移动的深灰色小点。

他的脑子空白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从来都是算好一切的，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句话都留有余地。

他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开始追徐白，在雪地里跑了起来。

大衣下摆在身后飞起，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没有戴围巾，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感觉不到冷。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感觉到心口那个地方跳得很快，快到他的胸腔快要装不下了。

“徐白？徐白，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那些字里的急切和不敢置信，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徐白的耳朵里。

徐白跑得好快，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笑，带着那种逗弄成功的得意和一点点故意不让你追上的坏心眼。

“笨蛋！听不清就算了！”

许临追上了他。

他从背后一把搂住了徐白，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指扣在他腰侧，把徐白整个人拢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大衣贴着徐白的大衣，他的胸口贴着徐白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跳，和自己的一样快，一样重。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闷在徐白的肩窝里，呼出的气息在那片深色的面料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徐白，你不要逗我玩了。”

徐白哼笑了一声，转过身来，面对着许临。

许临的头发上全是雪，睫毛上也是，鼻尖冻得红红的，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光在跳，有火在烧，有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的东西。

他笑着，不是那种挑不出毛病的、社交性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带着一点傻气的笑。

他看着徐白那双带笑的眼睛，看着他露在围巾外面的、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他睫毛上那些还没有化的、细小的白色雪花。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地贴上了徐白的眼皮。

很轻，很凉，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离开了。

“徐白，我好开心。”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给自己听的秘密。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大衣上。

帝都的冬天很冷，但徐白被那条围巾裹得很暖和。围巾上有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像雪松，像冬天傍晚的烟囱里飘出来的第一缕白烟，像许临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