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帝都，徐白就立马大病了一场。

烧得很高，高到严瑞第一次摸他额头的时候手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他不肯去医院，说在医院睡不着，老大就把自己公寓的钥匙给了他。

病了两个星期都没有好透，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的，像一场没完没了的拉锯战。

期间老大来过，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削得很丑，皮削得断断续续的，果肉削掉了一大半，最后只剩下一小条瘦瘦的果核。

他把那碗装得零碎的果块放在床头柜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了一句“好好休息”，走了。

严瑞也来过，什么都不说，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徐白睡着的时候他看书，徐白醒了他就把水递过去，不多问一句。

许临来得最勤。

他每天傍晚都来，手里拎着从不同餐厅打包的粥，今天是皮蛋瘦肉的，明天是山药的，后天是青菜的。

徐白喝不完一碗，他就把剩下的倒了，把碗洗了，放进消毒柜。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一次许临在的时候，徐白的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亮起来，在床头柜上一直又震又响。

上面显示的名字是两个字，许临看得很清楚。

沈昂。

想来是他那边得了消息，终于想起来打电话了。

许临看着那两个字，冷冷地笑了一声。

那个人在营地的时候话说得那么决绝，什么“不想你再等我了”，什么“这样对你不公平”，现在徐白病了快半个月了，他终于想起来打电话了。

这个电话徐白要是接了，那他这场本来不用多久就可以好了的病，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好？

还要被这个人拖多久？

还要因为这个人流多少次眼泪？

手机还在响。

许临伸出手，拿过那部手机，滑了一下屏幕，挂断了。

然后他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名字，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有删除，选了另一个选项。

加入黑名单。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

“将“沈昂”加入黑名单后，你将不再收到来自对方的电话和消息。”

他点了确认。

徐白的手机安静了下来。

屏幕暗了。

许临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徐白，他还睡着，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头比前几天舒展了一些。

许临把那件滑落到徐白肩头的被子拉上来，掖了掖被角。

沈昂做不到的事情，自有别人来做。

徐白那么好，值得所有人对他好。

他不需要再为别人流泪了。

第129章 给你一个转正的机会。

徐白还记得那一天。

帝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他二十二岁，刚刚被陛下召见。

召见的原因他不太确定，也许是那几桩悬案，也许是破格晋升的速度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他在大殿上站了不到十分钟，说了不到十句话，全程都是陛下在问，他在答。

出来的时候，手心有一层薄汗。

他站在宫门外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把他从那种不真实的感觉里拽了出来。

雪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他仰起头看着灰白色的天，觉得自己的二十二岁好像开了一个不错的头。

许临在宫门外等他。

他没有问陛下说了什么，也没有问紧不紧张，只是把他那杯还没喝的咖啡递了过来。

徐白接过去喝了一口，是热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他走在前面，许临走在后面。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下来的时候被风吹着打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大衣的褶皱里。

徐白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是升职后新买的，面料柔软，剪裁利落，衬得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

他仰着脸看着那些从灰白色的天幕里飘下来的、细细碎碎的白色，嘴角弯着，那对小虎牙在雪光里若隐若现。

二十二岁，大好前途，意气风发。

他走在雪里，觉得自己好像终于站到了某个可以不用再害怕失去的位置上。

许临在后面看着他。

徐白的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那件深灰色大衣的肩头也白了，他走在雪里的样子很好看，像一幅被人精心构图的画。

许临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然后追了上去，把手里的围巾绕在了徐白脖子上。

深蓝色的，羊绒的，是他出门前从衣架上取的。

他绕了两圈，把徐白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被围巾蹭到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