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门口的人比平时多。

远远地，徐白就看到了那一小撮人。

不是因为他们人多，而是因为他们站的位置太正了，正堵在食堂入口最显眼的地方，像是有意在等什么人。

领头的是宋辞。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衣服，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眉毛。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同年级的学生，一看就是那种跟班属性的角色，站位、表情、姿态都透着一股“我老大站着我也站着，我老大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的塑料感。

赵磊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宋辞。

上周在训练室里，就是这个人拿枪对着别人的男朋友。

赵磊虽然不知道那天下午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徐白回来时右手虎口上多出来的那个伤口，也看到了徐白的表情。

那个表情不像是被欺负了，更像是一个吃饱了饭的人，心满意足，甚至有点撑。

所以当他看到宋辞堵在食堂门口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完了要出事了”，而是“这个少爷怎么又来了”。

但他还是紧张。说不紧张是假的。

宋辞身后是宋家，全星系排名前几的军工巨头。

徐白身后什么都没有。

在这种地方，家世就是一切，实力在背景面前一文不值。

赵磊悄悄地拉了一下徐白的袖子。

徐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别……”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在食堂门口，这么多人看着，要是起冲突了，对你不好。”

徐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又转过头去看宋辞。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宋辞在看到徐白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本来是靠在食堂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摆出一副“我在这里等一个人，但我不在乎你们谁是谁”的漫不经心的姿态。

但当他的视线捕捉到人群中那个穿着冲锋衣的身影时，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直了，手指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下巴的角度从“高傲地抬起”变成了“不自然地偏过去又偏回来”。

他看着徐白。

那双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死死地锁在徐白身上，移不开。

他的目光从徐白的脸滑到他的肩膀，从肩膀滑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从右手滑到那块小小的创可贴上，然后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弹开，但又忍不住在下一秒又飘回去。

他的耳朵尖开始泛红。

宋辞的脸是绷着的，嘴唇是抿着的，下巴是微微发着抖的，但耳朵是红的，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起那些视频。

想起自己被绑着手跪在碎石地上的样子，想起徐白拿着摄像机绕着他走了一圈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像在拍一部无聊纪录片的表情，想起自己当时脸上的表情。

愤怒、羞耻、不甘，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起那只手。

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看起来像钢琴家的手，掐在他脖子上的时候让他喘不过气来。

扣在他腰侧帮他扣纽扣的时候让他浑身发抖，甩在他脸上的时候让他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那只手现在贴着一块创可贴，那块创可贴下面的伤口，是他咬出来的。

宋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

他身边的跟班发觉了不对劲。

其中一个凑过来，顺着宋辞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徐白，又看了看宋辞的表情，小声问：“宋少，就是他？”

宋辞没有回答。他的嘴像是被缝合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来了”，想说“你的手怎么样了”，想说“那些视频你删了没有”但每句话到了嘴边都变了味。

他不知道徐白几点下课，不知道他走哪条路，不知道他今天中午吃什么。

他就只是来了，带着几个人，站在这里，从十一点站到现在。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蠢透了。

但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再见到这个人。

赵磊拉了拉徐白的袖子，又拉了拉，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微妙的、不对味的东西——宋辞看徐白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仇人，倒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很难形容的东西。

那种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羞耻。

它们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赵磊看不懂的东西。

“走吧，我们从侧门进——”赵磊小声提议。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辞动了。

不是朝他们走过来。

是转身。

宋辞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差点撞上身后的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