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开始变快，快到一个让他无法忽视的程度，快到他不得不微微收紧了下颌的肌肉来掩饰那种从胸口蔓延到喉咙的、难以名状的悸动。

他想起之前他对这个少年的评价。

蠢东西，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穷酸了点，那副吃相放在他的社交圈里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现在他站在这个“蠢东西”面前，像一个开屏的孔雀一样，主动地、迫不及待地、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漂亮羽毛。

我叫沈昂，我的家族可以给你很多钱，我可以让你代表沈家出场，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只要你对我笑一下，像刚才那样，露出那对可爱的虎牙，用那双被点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我。

沈昂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滚动的幅度不大，但在这个距离下，徐白看得很清楚。

徐白心想，这个人是不是嗓子不舒服？老是咽口水。

沈昂看着徐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不可撤回的宣告。

“沈昂。我叫沈昂。”

他顿了一下，好像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不需要了。他对自己说。一个名字就够了。

他的名字在这个星系里意味着很多，意味着权力，意味着地位，意味着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遇和平台。

第36章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他很少需要向别人做自我介绍，更少需要在做完自我介绍之后期待对方的反应。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在意了，他在意面前这个人听到“沈昂”两个字时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眼神变得恭敬而热切，会不会点头哈腰地说“久仰久仰”，会不会因为这个名字而感到荣幸，觉得自己攀上了高枝。

徐白眨了眨眼。

沈昂。

哦，就是那个沈家的独生子，帝国上将的孙子。

他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权力和地位，知道这个名字在帝都意味着什么。

但他对这两个字的全部情感反应就是——“哦，原来是叫这个名字，记住了。”

没有恭敬，没有热切，没有“久仰”，没有任何沈昂期待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

有的仅仅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很日常的、和别人记住一个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的“知道了”。

沈昂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从小被教育要低调、要谦逊、不要因为家世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将近二十年来，身边所有人的反应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你确实是高人一等的。

你的名字就是通行证，就是令牌，就是你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就已经站在了别人一辈子都站不到的高度上的证明。

而现在，一个从E区来的、什么都没有的、连三万星币都要靠比赛来赚的特招生，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脸上出现的那抹表情，是迄今为止最让他觉得想靠近的那个。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行动。

他偏过头，朝着站在身后的随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那个随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快步走到休息区，从备用的毛巾架上取了一条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浴巾，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沈昂接过浴巾，转过身，将浴巾递向徐白。

他的手伸得很直，动作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刻意的郑重。

不是在递一块浴巾，是在献上什么珍贵的东西。

徐白没有注意到这种郑重。

他只看到一块浴巾，干净的，白色的，看起来吸水效果应该不错。

他伸手接了过来，随手披在肩上，浴巾柔软的边缘擦过他湿漉漉的皮肤，带走了一层冰凉的湿气，留下一层温暖的干燥。

徐白抬起头，对沈昂笑了。

这样的笑容在沈昂眼里，却如同一道能将人灼伤的烈焰。

他看着那两颗小虎牙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了他自己的倒影。

看着那张在几分钟前还写满了“不耐烦”的脸上此刻盛满了纯粹的、简单的、不掺杂任何目的的感激。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扩张，在填满他从未意识到原来如此空旷的空间。

“谢谢。”徐白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清亮亮的，尾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修饰的、让人听了心情会变好的少年气。

然后他转身走了。

披着那条白色的浴巾，光着脚，踩在防滑地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湿漉漉的脚印在地面上一个一个地延伸出去，像一条细长的、指向出口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