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徐白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徽章你踩完了吗？踩完了麻烦让一下，人家还要吃饭。”

周彦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来管这个闲事，更没想到来管闲事的这个人穿得比那个矮个子学生还普通，冲锋衣上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他上下打量了徐白一眼，目光在徐白的脸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然后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你谁啊？”

“一个新来的特招生。”徐白弯着眼睛笑了，笑得阳光灿烂，那对小虎牙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格外醒目。

“学长，你看这饭也打了，人也骂了，徽章也踩了，差不多了吧？再闹下去食堂阿姨该不好收拾了，多给人添麻烦啊。”

周彦被他不按套路出牌的态度搞得有些懵，旁边几个跟班的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以往他们欺负特招生，要么对方吓得哭着跑开，要么硬着头皮忍气吞声，从没见过这种笑嘻嘻凑上来说“差不多得了”的。

“你……”周彦刚要开口说什么，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但搭在肩上的力度却让周彦整个人僵住了，因为他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

“周彦，”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来。

“踩人的徽章不算本事，捡起来还给人家才算。你说呢？”

徐白顺着声音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道极亮的光。

那人站在日光灯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整个人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像是一阵春风不知道怎么就吹进了这个灯光惨白、气氛压抑的地下食堂。

他的五官端正温和，眉宇间全是没有攻击性的善意，笑起来的时候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韩然。

徐白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定定地看着韩然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像被人突然点燃了，里面盛满了仰慕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找了这个人找了整整五年，打听了无数消息，费尽了周折才来到这所学校，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韩……韩少爷？”周彦的脸色变了，肩膀上的手明明没有用力，他却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样，腰都弯了几分。

“我不知道您也在这儿吃饭，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弯腰把地上被踩过的徽章捡起来，手忙脚乱地塞回那个矮个子学生手里，连句狠话都没来得及放，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韩然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过头来看徐白。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怕吓着什么小动物似的，目光从徐白脸上扫过，带着明显的欣赏。

“你很勇敢，刚才那种情况，别人都不敢站出来，只有你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还是小心一点，不是每次都会有人正好路过。如果他们找你麻烦，你可以来找我。我叫韩然，一年级的。”

徐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句到嘴边的“你不记得我了吗”咽了回去。

当然不记得了。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缩在E区贫民窟的巷子角落里，浑身是伤，连动一下都疼。

韩然路过那里，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又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给了他，然后站起来走了。

从头到尾，韩然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

而对徐白来说，那件外套的温度和那个黄昏的光，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好。”徐白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脸上还是那副爽朗的笑，“谢谢学长，我会记住的。”

韩然弯起眼睛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徐白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眼底的光迟迟没有暗下去。

他浑然不觉，此时整个食堂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

刚才那几句对话、那几个眼神、那一眼的明亮和克制，全都被不远处的几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二楼的学生餐厅，靠窗的位置。

沈昂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居高临下地透过透明的玻璃地板看着负一层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在徐白身上停留了很久，从上到下，从那张过于张扬的脸到他身上那件款式老气的冲锋衣，再到脚上那双磨损的短靴，最后又回到那张脸上。

他看了很久，嘴角微微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