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徐白穿制服是“好看”，那严瑞穿制服就是“违和”。

他的黑皮肤、他的狼尾、他的气质，和这套充斥着贵族学院百年历史底蕴的制服之间存在着一种天然的、无法调和的矛盾，像是把一头猎豹拴在了纯种马的赛道旁边。

不是它不够好，是它不属于这里。

但严瑞并不在乎。

他看着徐白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目光从那身新制服上掠过，停在那张被晨光照得发亮的脸上，然后移开了。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目光停留，就是看了一眼，确认人到了，然后站直了身体。

“走吧。”徐白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身制服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径直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严瑞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个人并肩走在银杏大道上。

十二分钟的路程，他们说了不到五句话。

基本都是徐白在说——“今天第一节什么课来着”。

“哦好像是帝国通史，又是那个催眠的老头”。

“你吃早饭了吗我还没吃，算了来不及了”，严瑞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偶尔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的沉默不是冷漠，是一种更接近于“我在听，但我不需要说话”的、安静的陪伴。

这种沉默让徐白觉得很舒服。

他身边很少有能让他觉得舒服的沉默。

赵磊的沉默里有紧张，张鸣的沉默里有敌意，那些总是试图接近他的人的沉默里有期待，期待他开口，期待他对他们笑，期待他对他们能多说一句话。

但严瑞的沉默里什么都没有。

教学楼到了。

A班的教室在主楼的最高层，五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深棕色的实木大门，门把手是黄铜的，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门的上方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四个字。

一年级A班。

徐白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了一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上敲响的第一声钟，宣告着一个新的人即将踏入这片被精心维护了百年的领地。

教室里的光线很好，三面都是落地窗，深秋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把整间教室照得明亮而温暖。桌椅是实木的，每张桌子上都刻着使用者的名字。

是刻上去的，用金色的漆填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水晶吊灯没有开，但即使关着，它们的存在也在无声地宣示着这间教室和楼下那些普通教室之间不可逾越的阶级差距。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当那扇门被推开、两个身影并肩走进来的时候，交谈声没有停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了一样，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看新同学，更像是在看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个是从来没在A班出现过的面孔，另一个是从未在A班出现过的、那个姓氏的主人。

然后他们认出了严瑞。

不是所有人都认出了他，但那些姓沈的、姓韩的、姓许的，以及那些和四大家族有关系的人，在看清严瑞脸的那一刻，瞳孔都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收缩。

严瑞，严家的二少爷，那个露面不多的神秘人物。

帝都上流社会关于他的传闻多如牛毛。

有人说他有社交障碍，有人说他是私生子被家族藏起来了，有人说他长得太丑不配出现在公众面前，有人说他太聪明了被家族当作秘密武器在暗中培养。

而现在，他站在A班的教室里，穿着一身和他这个人格格不入的学院制服，狼尾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黑色的、绸缎一样的光泽，黑色的皮肤在深藏青色的制服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近乎于古铜的、温暖的色调。

他比照片里更高大，比传闻里更沉默，比任何人的想象都更不像一个贵族。

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少年，所有人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多停留了几秒。

因为他太好看了，好看到你的眼睛会自动地、不受控制地、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一样地贴过去，然后你才反应过来：哦，是他。

那个游泳比赛拿了第一的E区特招生。

那个让宋辞红着脸跑掉的徐白。

那个穿了A班制服的、和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和他们呼吸着同一种空气的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论坛在消息传出的第一秒就炸了。

有人在上课时间刷论坛，有人在下课间隙刷论坛，有人在桌子底下偷偷刷论坛，有人甚至在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刷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