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那双让他不舒服的眼睛上移开，落在徐白的侧脸上。

徐白正侧着头对严瑞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小虎牙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对“被这样盯着看”的不适感，甚至没有任何“注意到了”的警觉。

他就那样自然地、坦然地、毫无芥蒂地坐在严瑞身边，和他说话，对他笑。

沈昂的拇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频率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严瑞是怎么认识徐白的，不知道徐白是怎么和严瑞扯上关系的，不知道严瑞为什么要“极力推荐”徐白进A班，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将要发生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

他对自己的信息掌控能力一向很有信心，从来都是他掌握别人的信息，而不是被别人掌握。

但现在，有一个他不知道的人，出现在了他不知道的关系网里，坐在了他不知道能不能坐的位置上，用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资格，占据了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由别人来占据的位置。

而且这个人看徐白的眼神，和他自己其实也有些像。

这个认知让沈昂的手指停了一瞬。

仅仅一瞬，然后他收回了目光，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银杏大道。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把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面孔照得像一面被精心打磨过的镜子，镜子里面映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片空荡荡的、没有尽头的、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天空。

不去想了。

他告诉自己。

没有必要。

不值得。

一个E区来的特招生，一个从来不在社交圈里出现的严家老二，他们之间的事情和他沈昂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是在在意，他只是在观察。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会对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新变量保持观察，这是正常的，这是理性的，这是没有任何私人情感掺杂的客观行为。

他在心里把这套说辞念了三遍，念到最后一遍的时候，他几乎要相信了。

但他的手还插在裤袋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打开了徐白的聊天对话框。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下次我通知你”，徐白没有回复。

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气泡的最下方，下面是一片空白，白得刺眼。

许临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

他的坐姿很规矩，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近乎白色的光泽。

他的表情是那种他一贯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刚好，眼角的纹路刚好，整个人的气质刚好在一个“温和友善但不失距离感”的精确位置上。

像一个被精心校准过的仪器，每一个刻度都在它该在的地方，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他的目光落在走进教室的那两个人身上，从他们的脸移到他们的肩膀，从肩膀移到他们的腰，从腰移到他们的腿，从腿移到他们的脚，然后从脚再回到他们的脸。

他在看一件东西。

他们的走路姿势。

徐白和严瑞走进教室的时候，两个人的步伐几乎是同步的。

不是刻意的那种同步。

刻意同步的两个人走路时会呈现出一种僵硬的、不自然的、像被人用绳子拴在一起的感觉。

但徐白和严瑞不是那样的。

他们的步伐是自然的、流畅的。

他们的落脚点也很相似，重心转移的方式也很相似，甚至手臂摆动的幅度和频率都呈现出一种高度的同源性。

这些相似之处单独拿出来看都不明显，但当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相似就会产生一种叠加效应，像两滴相似的水滴落在同一个水面上，它们产生的涟漪会相互加强、相互印证、形成一个比单独存在时更大、更清晰、更不容忽视的图案。

许临见过这种走路姿势。

不是在学校里，不是在社交场合，不是在任何一个普通人会出现的场合里。

他是在另一个地方见到的，那个地方没有名字，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标识。

他是在某一群人身上见到的，那一群人也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任何可以被记住的外貌特征，他们像水一样融入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徐白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许临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没有机会注意到。

第45章 这把水果刀还怪好看的

徐白一个人的时候，那种训练过的痕迹被他的笑容、他的虎牙、他那副阳光开朗的假面完美地掩盖了，像一把被精心伪装成普通水果刀的匕首，你拿起它的时候只会觉得“这把水果刀还怪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