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余光里，徐白又在笑了，因为许临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话，徐白觉得好笑，嘴角弯着，小虎牙若隐若现。

不是对他笑的，但他还是觉得很好看。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徐白碗里。

然后又夹了一块别的。

然后又夹了一块。

徐白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沈昂坐在徐白对面，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他又夹了一口鱼，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深了。

今天的菜怎么这么酸？

是厨师今天手抖放多了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徐白。

徐白正低着头猛吃，筷子在碗和盘子之间飞快地切换，吃得专注而投入，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面前这桌菜。

他的嘴角沾了一粒米饭，在灯光下白白的，小小的，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着。

沈昂的目光在那粒米饭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用筷子拨了拨自己碗里的饭，又放下了。

不想吃了。

他看着那盘被徐白夹走了大半的清蒸鱼，觉得这条鱼长得不太顺眼。

看着那碗被徐白扒了半碗的米饭，觉得这碗米饭长得也不太顺眼。

看着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觉得不太顺眼。

包括正在给徐白夹菜的韩然，包括正在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的许临，包括那个吃得心无旁骛、完全不知道对面有人在看他的徐白。

徐白终于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完了。

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伸出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

“结账。”

韩然正在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来，”

他放下筷子，去摸自己的手机，“说好了我请你。”

“不用。”徐白已经把手机举到了服务员面前，二维码在屏幕上亮着，发出“嘀”的一声。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韩然，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说一顿饭钱的事，“今天的饭钱我来付。”

韩然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很多人抢着买单的样子。

有人是为了面子，有人是为了讨好，有人是为了在下一次有理由再约。

但徐白的表情里没有这些东西。

他的眼睛很干净，很认真，像是一个在说“这件事对我很重要”的人，不需要你理解为什么重要，只需要你接受。

“好吧。”韩然把手机放下了，“但是下次吃饭，一定要我来付。”

徐白笑了，点了点头。

“对了，”韩然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软件，把二维码递了过去，“加个好友吧。”

徐白看着那个二维码，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快地扫了码，“嘀”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韩然的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叼刀的小老虎，徐白的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头像是一片海的少年。

他盯着那片海看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笑着朝韩然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了，韩然哥。”

他转身走了。

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藏青色的制服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暗光。

韩然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楼梯口看了很久。

直到那道藏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他才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两个兄弟。

“我们吃饭吧。”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凉了的青菜放进嘴里。

沈昂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右腿优雅地叠在左腿上，脸上那层淡漠的冰面完整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

他看了一眼韩然，又看了一眼徐白消失的楼梯口，又看回韩然。

“刚才一直殷勤地给人家夹菜，自己都忘了吃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特有的、冷淡的语调，“我吃饱了。”

韩然看着沈昂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

“谁惹他了？”他转过头看向许临，表情困惑。

许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放下筷子，那双狭长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韩然，认真地、不绕弯子地、像在问一个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喜欢徐白？”

韩然愣了一下。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鱼肉在筷尖微微颤动着，像一只受了惊的、不知道该往哪里飞的蝴蝶。

他的脸慢慢地红了。

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碗里那半碗已经凉透了的米饭，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许临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韩然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宽厚。

“挺好的。”

他没有说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