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还亮着，那只叼刀的小老虎还在那里，两粒小黑豆一样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里，黑色的面板朝上，什么都看不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迈步上了楼梯，走过楼梯拐角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二楼餐厅的方向瞟了一下。

那两个人已经进去了，看不到人影了，只有餐厅门口那扇半开的玻璃门还在微微晃动着，像一个还在荡秋千的孩子，在等待着下一个推它的人。

沈昂收回了目光，继续往上走。

他要去三楼，三楼有一个小餐厅，只有几个固定的位置，不需要和很多人挤在一起。

他平时都在那里吃，安静，人少，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今天他也应该去那里吃，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不用听任何人的废话。

这才是他应该过的生活，这才是配得上他的生活。

他不会因为一个E区来的特招生改变了习惯，他不会因为一个没有看他一眼的人而失落，他不会在一件事情上做过多的停留和犹豫。

他是沈昂。

沈家的沈，昂首挺胸的昂。

他走过二楼餐厅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也没有任何偏移。

许临走在沈昂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沈昂在楼梯口的驻足，沈昂脸上那层薄冰下面压制着的情绪，沈昂走上楼梯时那道不自觉地飘向二楼餐厅的目光，沈昂攥紧手机的右手。

他把这些画面一张一张地收进眼底，在心里把它们排列整齐，像收藏家在展厅里挂上新的画作。

他又看了看韩然，又看了看徐白，又看了看沈昂，又看了看韩然。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好有意思。

他迈着步子上了二楼，银灰色的头发在楼梯间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第48章 其实他挺介意的

韩然拿着菜单翻了两页，勾了几道菜，又翻了两页，又勾了几道。

服务员在旁边站着，手写终端上的菜品列表越拉越长。

他点了那天在二楼包间里宋辞请徐白吃饭时徐白多夹了几筷子的那几道菜。

清蒸鱼、红烧排骨、蟹粉豆腐，还有一道韩然觉得他应该会喜欢的松仁玉米。

点完了，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像才想起什么一样，转过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旁边的两个人。

“沈昂、许临，你们介意徐白和我们一起吃饭吗？”他的语气很随意，“介意的话，我就……”

“不介意。”

沈昂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快得像一把刀，把韩然那句“我就和他一起吃”的后半截直接切断了。

他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一屁股坐在了徐白正对面的位置上。

坐下来的动作很大，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不太体面的响动，但他完全不在意。

他把手臂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笔直地落在徐白脸上，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临摆摆手，“我也不介意。”

他没有动，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银灰色的头发在餐厅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光，嘴角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微笑还挂在那里。

韩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好吧。

其实他挺介意的。

他本来想的是和徐白两个人吃，安安静静的，没有别人，没有沈昂那张冷脸，没有许临那双什么都看穿了的眼睛。

他可以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和徐白说说话，问他最近上课怎么样，问他A班还习惯吗，问他下次还想吃什么。

但现在沈昂已经坐下了，许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个画面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清蒸鱼放在转盘的正中间，鱼眼睛白亮亮的，冒着热气。

徐白的筷子是第一双伸出去的，精准地夹起了鱼腹上那一块最嫩、最厚、刺最少的肉，送进嘴里，幸福地眯了一下眼睛。

韩然看着他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徐白碗里。

“这个排骨也不错，你尝尝。”

徐白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看到韩然正笑着看他，立马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在食堂一楼对韩然笑的一模一样。

眼睛弯成月牙，小虎牙露出来，整张脸像是一朵被太阳晒开的花。

“谢谢韩然哥。”他说。

韩然看着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米饭是温的，软硬刚好，但他嚼了半天也没尝出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