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里的人影轮廓温和而修长，浅灰色的羊绒衫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暖调，整个人像一幅被柔光滤镜处理过的照片，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只剩下让人感到舒服的、温暖的轮廓。

是韩然。

第47章 徐白居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

徐白愣了一下，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飞快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差点被噎到，伸手拍了两下胸口，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油渍，然后抬起头看向韩然。

他的耳尖有一点红，不是很明显，但在他那张白到发光的脸上，那一点点红色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梅花瓣，鲜艳得藏不住。

“啊？”他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不太确定的、像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的茫然。

韩然站在他对面，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和徐白平视。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轻浅的笑。

“我说，要不要一起上去吃？”韩然重复了一遍，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生怕对方听不明白或者听不真切。

“楼上的餐厅今天有你喜欢的那道清蒸鱼。”

徐白眨了眨眼。

韩然说“你喜欢的”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好像他记得徐白爱吃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徐白难得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个已经快见底的餐盘，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韩然那双温润的、没有一丝攻击性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可以吗？”他问。

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小动物试探着靠近自己喜欢的人类时的那种不确定。

韩然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的大了一些。

“当然可以，”他直起身，朝徐白伸出了手，“我们是同学啊。”

我们是同学啊。

这几个字落进徐白的耳朵里，落进他的心里。

徐白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手上可能有油。

然后手伸了过去，握住了韩然的手。

韩然的手很大，干燥而温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他的手指收拢，把徐白的手整个包在了掌心里，握得不紧不松，刚刚好。

然后他轻轻一拉，把徐白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走吧。”韩然松开了手，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徐白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想起来餐盘还没还，又折回去把餐盘放到了回收处，然后小跑着追上了韩然。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梯，浅灰色的羊绒衫和藏青色的制服在楼梯间的灯光下交错着，一个温和如水，一个明亮如火。

食堂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沈昂正站在那里。

他不是在等谁，他只是在上楼之前停了一下，停了一下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楼梯上那两道正在往上移动的身影上，浅灰色的那个走在前面，藏青色的那个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他听到徐白在说“真的吗今天也有清蒸鱼吗”，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像小孩子听说今天有喜欢的菜时的那种雀跃。

然后他听到了韩然的笑声，轻的，温和的，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喜欢”的纵容。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手指插在裤袋里，攥成了拳头。

可恶。

他沈昂这么大一个活人，长得又这么英俊，家世又好，徐白居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

他站在那里，站在楼梯口最显眼的位置，穿着那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冷漠而矜贵，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时尚杂志的封面上直接走下来的。

任何一个正常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两眼。

任何一个。

但徐白没有。

徐白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韩然的背影上，眼睛里只有那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容不下任何别的颜色。

他走过沈昂身边的时候，甚至还往旁边侧了一下身，不是因为注意到了沈昂所以让路，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个位置有点挤，需要侧一下身才能过去。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沈昂一眼。

一眼都没有。

沈昂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楼上的灯光比楼下的亮一些，那件藏青色的制服在拐角处闪了一下，被浅灰色的羊绒衫带着转了一个弯，然后一起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听到徐白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那个语调是上扬的、轻快的、带着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