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走在前面，严瑞紧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臂长以内。

但今天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不止一倍。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论坛上发了帖。

“严家二少爷在食堂一楼，速来”。

先是几个隔壁班的女生端着餐盘“路过”了严瑞站的位置，假装在找座位，目光却一直在往严瑞脸上瞟。

然后是一群三年级的男生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其中一个拍了拍严瑞的肩膀，笑着说“你就是严家的二少爷啊？久仰久仰”。

严瑞侧头看了一眼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对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

人越聚越多，形成了一个以严瑞为中心的小小的人圈，一层一层地围上来，像潮水一样不停地往中间涌。

有人想和他套近乎，有人想拍张合照发论坛，有人纯粹就是想凑近看看这个传说中从来不露面的严家二少爷到底长什么样。

徐白被人流推了一下，往旁边歪了两步。他站稳了，又被人从另一个方向撞了一下，又歪了两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严瑞已经被七八个人围在了中间，看不到脸了，只能看到那条狼尾的黑色发梢在人群的缝隙间偶尔闪现。

徐白没在意。

严瑞是严家的二少爷嘛，被人围观是正常的。他笑了笑，转身朝打饭窗口走去。

“让一下让一下，借过借过——”他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着，像一条在礁石间游弋的鱼，三下两下就挤到了打饭窗口前。

他打了三菜一汤加一大碗米饭，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把餐盘放好，掏出手机给严瑞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靠东边的角落，打好了，你慢慢来。”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埋头吃饭。

人群另一边，严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看，因为他的注意力正放在面前这几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A班制服的男生站在他正前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的界面，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

“严少，加个好友呗，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尽管叫我。”

严瑞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邃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质感。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但他的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离我远点。不想死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普通的日常琐事，但那种平淡里没有任何温度和余地。

那几个围在他身边的人同时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

举着手机的那个男生还站在原地，笑容僵在了脸上，手还举着，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还亮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对上严瑞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全部碎成了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僵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严瑞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了徐白发来的消息——“我在靠东边的角落，打好了，你慢慢来。”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男生还在原地站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走，他的大脑在不断给他发送“快走快走快走”的指令，但他的腿不听使唤，像被人钉在了地上一样。

严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没有表情，没有语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个男生的腿终于听使唤了，他转过身，用一种近乎于逃的速度消失在了人群里。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也在那个眼神扫过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散开了。

人群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开一样，从中间分开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严瑞收起手机，拎起徐白帮他占位时留在桌上的书包，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知道那个角落里现在只有一碗已经被扫掉大半的饭菜和一只正在往嘴里塞红烧肉的、腮帮子鼓鼓的小动物。

他不需要去找，他只要站在那里，那个人吃完饭了就会自己走出来。

东边的角落里，徐白的餐盘已经空了大半。

他正吃得专心致志，筷子在盘子和饭碗之间飞快地切换，嘴角沾着一粒米饭都不知道。

他的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黑色的面板上倒映着头顶日光灯管的白光。

一个影子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徐白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因为逆光而微微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