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那些细节在深夜里像自动播放的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里循环，久到他现在看到徐白穿着A班制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是那件制服底下、那副被水浸湿的、白得发光的身体。

韩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太烫了，温温的，带着红茶的微涩和牛奶的醇厚。

他含着一口茶，含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用那口茶的温暖来驱散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以后要经常见面了。

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每天，每节课，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不能再移开目光了。

至少不能每次都移开目光。那样太刻意了，太不自然了，太容易让人发现了。

他需要像一个正常的、普通的人一样，自然地、坦然地、不露痕迹地和徐白相处，像和其他任何一个同学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会努力去做的。

韩然把茶杯放到桌上，抬起目光，看向教室前方的黑板。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今天课程的标题，白色的粉笔字在墨绿色的底板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着那些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余光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那个穿着藏青色制服、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皮肤的十八岁少年的翻开了课本，翻到了第三章 ，盯着书本上的那行字，表情十分生无可恋。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然后他迅速地、像做贼一样地把那一丝笑意收了回去。

韩然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课本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字，但他的视线是模糊的，那些字在他眼前融化成了一片灰色的、没有意义的背景，像一面空白的墙。

而在这面空白的墙上，有一道影子正缓缓地浮现出来。

……

窗外的阳光很好，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翻书的沙沙声在空气中交织、碰撞、消散。

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徐白又把下巴搁在了课本上，盯着一行字翻了一个白眼。

严瑞坐在他旁边，余光里全是那张拧巴的、皱成一团的脸。

他在心里轻轻地笑了一下。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那副沉稳的、安静的、像一面湖一样的样子。

第46章 让一下，借过一下

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徐白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趴在了桌上。

“太痛苦了。”他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头好痛。那个老头子讲的东西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觉得我的脑子已经变成了浆糊，还是那种放太久了已经酸掉的浆糊。”

他抬起头，转过脸，身子往旁边倾了过去。严瑞正坐在他旁边收拾课本，手臂刚抬起来，徐白的肩膀就靠了过来，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了一起。

徐白的皮肤白得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严瑞的手臂则是深沉的古铜色，两截肤色截然不同的手臂并排放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强得像一幅刻意为之的对比色画作。

严瑞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挨在一起的肤色分界线，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过去。

他放下手里的笔，看向徐白那张皱成一团的脸。

“食堂在哪？”他问。

“我带你去。”徐白从桌上弹起来，精神恢复了一些，把课本随便往包里一塞，站起来就往外走。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教室。

徐白步伐轻快，冲锋衣的下摆在身后摆动着，严瑞走在他右边，落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教室里还有不少人没有离开。

沈昂目光穿过正在收拾东西的人群，落在门口那两个正在消失的背影上。

徐白笑着对严瑞说了句什么，严瑞微微侧头听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昂可以清楚地看到徐白的肩膀在说话时碰到了严瑞的手臂。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久到韩然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我们也去吃饭吧。”韩然的声音温和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沈昂收回目光，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

“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迈步朝门口走去，步伐还是那样沉稳、矜贵、不紧不慢。

路过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没有看徐白消失的方向，也没有看严瑞消失的方向。

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落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落在任何不会让他想起那两道挨在一起的背影的地方。

……

食堂一楼，人流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汇成几股拥挤的洪流，全部涌向那几个打饭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