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瑞站在他对面，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狼尾的发梢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着。

他看着徐白那张被壁灯照亮的、白得发光的、带着笑的脸，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缓慢地、像针尖划过皮肤一样地触碰了一下。

不重，甚至可以说是不疼的，但那种被触碰的感觉是真切的，是让他无法忽视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不是会安慰人的人。

他没有学过怎么在别人提起悲惨往事的时候给出恰当的回应，他没有那个技能，也没有那个习惯。

但他的嘴在某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刻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那种低沉的、沙哑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拨动时的质感。

“我小时候经常被我父亲打。”他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路灯下那片金黄色的银杏叶上，那片叶子正在风里打着旋儿，不知往哪个方向落下。

“很多次，都快死了。但我命大，总是死不了。”

他的语气比徐白的还平淡。

那些伤痕。

那些被衣服遮住的、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的、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具体位置的伤痕。

在那句话里无声地浮现了一下，又沉了下去，像溺水的人在漆黑的深水里伸了一下手，水面起了几个气泡，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徐白顿住了。

他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被单一角，动作停在那里，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他看着严瑞的侧脸。

那张在壁灯暖黄色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的、黑色的、像被刀刻出来的脸，下颌线紧绷着，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地方。

他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猛地、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地揪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但是……这样我会心疼你的。”

严瑞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徐白脸上。

那张在壁灯下白得发光的、好看的出奇的脸，此刻正微微仰着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某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柔软的东西。

他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胸口那扇紧闭了很久的门被什么人轻轻地敲了一下。

徐白叹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被单放下了，站起来，走到严瑞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严瑞的手臂。皮衣的质地很硬，戳上去像戳在一块石头上。

“以后别挨打了。”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再挨打你就跑，跑不过你就打回去，打不过你就叫我。我帮你打回去。”

严瑞低头看着那根戳在自己皮衣上的、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那根手指的指尖圆润而柔软，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粉色。

他看着那根手指，觉得自己的胸口那道裂缝又大了一点。

“好。”他说。

徐白把那根手指收了回去，转身回到自己的床边，弯下腰，开始拆箱收拾东西。

他先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冲锋衣拿出来放在床上，对着那件亮眼的、大红色的、他在商场里挑了很久才找到的外套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然后是一件一件叠好的T恤、两条牛仔裤、三双鞋、一摞课本、两本笔记本、一个放满了各种充电线和转换器的收纳袋。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进衣柜，把课本一本一本地码上书架，把那柄银色短刀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了新枕头底下。

严瑞还站在窗台边，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看着徐白忙碌的背影。

第51章 韩然的生日快到了

搬进A班宿舍之后，徐白过上了有人管饭管学习的生活。

严瑞每天早上比他早起半小时，等他洗漱完出来，书桌上已经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严瑞打饭的时候会多拿一碗汤放在徐白那边。

上课的时候严瑞永远坐在他右边，课本翻到同一页，笔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徐白随时可以拿。

最难熬的文化课，严瑞变成了他的私人教师。帝国通史那些绕口的年份和地名，严瑞能用最直白的话讲清楚。

星际法基础的条款太多记不住，严瑞帮他编了顺口溜。

数学是最让徐白头大的，严瑞就一道题一道题地讲，讲一遍不懂就讲两遍，两遍不懂就讲三遍，从不着急，从不皱眉。

徐白本来就聪明，缺的只是有人花时间慢慢地耐心教。

一个月下来，他的文化课成绩好了不少，上课提问的时候徐白也能回答上来了。

老师表扬他的时候他低头看严瑞，严瑞正低头写笔记，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