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旁边几桌吃饭的特招生都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徐白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他只是转过头，正对着张鸣的脸，慢慢地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那张方才还阳光灿烂的脸，在笑容消失的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

眉骨的锐利一下子凸显了出来，眼窝的阴影变得深而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的温和和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一种极为冷静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漠然。

就好像在他眼里，张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什么不值得在意的死物。

那种眼神，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该有的。

徐白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锋一样清晰：

“闭嘴。不想吃饭就滚出去。”

张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活了二十年，被人骂过、被人瞧不起过、被人当面羞辱过，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对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没有说一个脏字，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随时可以像捏碎一个鸡蛋一样把他的颅骨捏碎。

赵磊在旁边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孙宇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碗里的汤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第6章 他做到了

徐白看着张鸣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三秒。

在组织里，像张鸣这种货色，组织里最外围的成员，随便拎一个出来，也能在张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让他永远闭上嘴。

不，三秒太长了，一秒就够了。

但这里是学校。

徐白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句话，慢慢地，重新弯起了嘴角。

那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和他刚进宿舍时一模一样，阳光、爽朗、毫无攻击性，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冷意只是所有人的集体错觉。

“吃饭吧，”徐白重新端起碗，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低下头，继续扒饭，吃得又快又香。

张鸣坐在他对面，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狠话找回场子，但对上徐白低头吃饭时露出的那一截细白的后颈，不知道为什么，硬是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默默地端起饭碗，默默地吃完了那顿饭，全程没有再发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赵磊和孙宇也安静地吃着饭，谁都不敢再多嘴。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各怀心思，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在沉默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徐白吃得最快，放下碗的时候还嚼着最后一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

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头也没回地走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徐白站在台阶上，仰起头闭了闭眼，让阳光落在自己脸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几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苍蝇，真是破坏心情。

他本来是真的很开心的。

见到韩然的那一刻，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不是不想控制，是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地就见到他。他设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场景。

也许是在校园的某条路上擦肩而过，也许是在某个活动中远远地看一眼，也许是他鼓起勇气走到韩然面前说一声“韩然，谢谢你当年救过我”。

但他没想到，第一天，就在那个又暗又旧的地下食堂里，韩然就那么突然地出现了，替他解了围，还夸他勇敢。

韩然不记得他了。

当然不记得了。

五年前的那个黄昏，在E区贫民窟那条堆满垃圾的巷子里，韩然不过是偶遇了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顺手给了一件外套和一些钱。

那种事情对韩然来说大概稀松平常，他可能每个月都在做类似的事，不可能记住每一个被帮助过的孩子。

但徐白记住了。

他记了五年，记了每一天。

他记得那件外套的颜色。

浅灰色，和今天那件衬衫的颜色几乎一样。他记得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他躲在巷子角落里抱着那件外套闻了好久，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干净的味道了。

他甚至记得韩然蹲下来时，夕阳正好从巷口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韩然的侧脸上，那个画面他反复回忆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