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临看着韩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笑得更深了，嘴唇的弧度大了一些，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他把手里那杯香槟举到唇边喝了一口，酒是凉的，但比不上韩然此刻心里的凉。

沈昂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目光落在大厅侧门的方向。

他没有跟着徐白和韩然出去，但他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知道韩然带徐白去的那个花园，知道那个花园里有桂花树和白色的山茶花，知道那个花园是韩然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地方，知道韩然把那个人带到那里去意味着什么。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站起来，从侧门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很轻，踩在走廊的石板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花园入口的时候，没有进去，站在一丛修剪整齐的灌木后面。

那个位置很隐蔽，刚好能听到花园里的声音，又不会被里面的人看到。

沈昂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那层淡漠的冰面完整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

他听到韩然说“我喜欢你”，听到徐白说“啊我也喜欢你”，听到韩然说“那我们这就算在一起了”，听到徐白说“什么在一起”。

听到徐白说“我是个男人，你也不喜欢男人，我也不喜欢男人，我们怎么能在一起呢”。他听到韩然的声音从惊喜变成慌乱。

从慌乱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一种他从来没有在韩然脸上听到过的、虚弱到几乎被夜风吞没的音量。

他听到徐白说，韩然救过他。

沈昂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上那轮不算太圆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孔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这样，就因为韩然以前帮过徐白，徐白就对他这么好。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徐白想要什么，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地就会给他。

钱，八十万，不够就给一百万，一百万不够就给两百万。

东西，想要什么买什么，买不到的就让人去找，找遍整个星系也要找到。

地位，沈家未来的另一个主人够不够？

他什么都能给。

只要徐白别老是无视他就行。

随手帮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

韩然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不，他能做得比韩然更好。

韩然只是碰巧路过，他只是碰巧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他只是在徐白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了一下手。

那不是因为他有多好，只是因为他运气好。

如果他沈昂也在那个时候路过那条巷子，他也会停下来，他也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身上。

他也会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放在他手心里，他也会对他说“会好起来的”。

他会做得比韩然更好。

他会把那个小乞丐带回家，给他洗澡，给他吃饭，给他一张干净的床和一套暖和的衣服，他绝对不会让他再在E区多待一天。

但那个时候他不在。

沈昂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叼刀的小老虎头像。

月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两只小黑豆一样的眼睛照得发亮。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回了大厅。

他的脚步声很轻，和他来时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出去过。

徐白看到韩然走过来了。

他正站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橙汁，还没来得及喝。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动作不大，但很明显，明显到韩然在他面前站定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从亲密距离变成了社交距离。

韩然看到了那一步后退。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在社交距离的边界线上停了下来。

他看着徐白，那张在灯光下白得发光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讨厌，不是嫌弃，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在保护什么的警惕。

像一只被人摸了一下之后立刻跳开的猫，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竖着耳朵，瞪着眼睛，观察着那个摸它的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徐白不是不喜欢韩然。但是不是韩然想要的那种喜欢。

他把韩然当做恩人，当做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他会为了韩然去接八十万的任务，会为了韩然的生日穿上那套他花了半天时间才选好的西装，会为了韩然的笑容笨拙地模仿那个吻手礼然后亲得结结实实。

但他不会为了韩然献出自己的屁股。

这是底线，是原则，是他作为一个直男最后的、不可动摇的、比任何任务都重要的底线。

他是E区来的，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在E区那条臭气熏天的巷子里见过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情，他见过有人用一顿饭的钱就买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也见过有人为了一个少年的身体打破了另一个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