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早逝的妻子温柔浅笑，小小的时聿依偎在她怀里，眉眼软糯天真，是他浮沉半生，咬牙打拼这么多年，唯一的温柔和慰藉。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

良久，时建国缓缓靠向椅背，疲惫地合上双眼，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沙哑的嗓音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下无尽的沧桑与自责。

“你妈走那年，你才八岁。”

一句话，轻轻落地，却裹着化不开的愧疚与遗憾，沉沉砸在心底。

“那天我在医院走廊抱着你，你抓着我的衣角，哭了整整一夜，怎么哄都哄不好……”

“我当时对着你妈发誓，说我会照顾好你，决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吃半点苦头。”

时聿的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珠在眼底打转，摇摇欲坠。

“是我没做到。”

时建国睁开眼，红着眼看着他，眼底满是疲惫与自责。

时建国睁开眼，看着时聿，“你小时候，我总是忙着工作，没能好好陪过你一天，你大了，更是管不住你了。”

他望着自己的儿子，眼眶含泪，语气里满是茫然与无力，“你好好的一个孩子，现在变成了这样，让我日后下去了……怎么跟你妈妈交代啊？”

“爸！你别这样……”

时聿喉间哽咽，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泛红的眼尾不断往下掉。

时建国微微抬手，打断他的辩解，语气里是满是不解和挣扎。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也好好交过女朋友，我实在想不通，好好的人生摆在你面前，你为什么偏要选一条最难走，最不被人看好的路？”

积压许久的委屈、挣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时聿垂着眼，声音沙哑破碎，“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

“等我彻底看清自己心的时候，我早就放不下他了。”

时建国静静看着他落泪，倔强执拗的模样，心口像被巨石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室内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只剩窗外夜雨潺潺，无休无止。

许久，时建国干涩的嗓音缓缓响起，褪去了所有暴怒，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无奈，“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时聿喉结滚动，压下哽咽，迎着父亲复杂的目光，如实回答，“半年。”

“半年……”

时建国低声重复，语气里全是自责，“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强硬把你拉进公司，你也不会……”

“爸，这跟您没关系！”

时聿哭得更凶了，慌忙出声打断，不想让父亲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满心酸涩无措。

时建国定定看了他很久，神色复杂，有愤怒，有疼惜，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天色越来越沉，昏暗的光线落满书房。

半晌，他才放缓语气，“他比你大了十几岁，阅历、心思都比你深太多，你还年轻……未来路还长，你现在认定的人和事，未必就是一辈子的答案。”

温和的劝说远比怒骂更让人无力，更让人心酸。

时聿抬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亮得执拗。

“爸，我爱他！”

第71章 一时的喜欢太过廉价

窗外细雨绵绵，薄雾沉沉，将整栋别墅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院外的路边，裴书臣站在车旁来回踱步，往日的沉稳冷静的早已不见踪影。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身上，顺着发梢往下滴水，肩背一片湿冷，可他却浑然未觉。

此刻，他焦虑不安，所有的心思全都寄在别墅里的那个人身上。

自从时聿独踏进进别墅，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

裴书臣一通通电话打过去，全都无人接听，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等待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人心慌。

他深知时建国的威严固执。

也太了解时聿的骄傲倔强，不用亲眼看见，他便能想象出他强忍酸涩，独自硬撑的模样。

一想到这，他心口就阵阵发慌。

而此刻地二楼书房，气氛依旧沉闷压人。

时聿垂眸，默默地听着父亲的担忧和叮嘱，从头到尾不敢应声，眼底早已漫上酸涩的薄红，却被他死死压着，不肯外露半分。

时建国看着自家儿子这副倔强的模样，又气又心疼。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罢了……你让他进来吧，我和他谈谈。”

时聿猛地抬头，泛红的眼底满是错愕，嗓音沙哑道，“爸，您……您知道他在外面？”

时建国没有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窗外。

时聿心头一颤，转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透过被雨雾晕开的玻璃窗，楼下路边的身影清晰落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