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建国望着窗外，语气复杂，“他在那儿转了快一个小时了，怎么？他就这么不放心你在我这里？”

时聿鼻尖一酸，匆忙低头解锁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裴书臣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字字句句都是克制不住的担忧。

【怎么不接电话？】

【是不是出事了？】

【我就在楼下，有事立刻告诉我。】

时聿眼眶通红，指尖微颤，飞快敲下消息发过去：【你过来吧，我爸想和你谈谈。】

可此刻的裴书臣，早已被漫长的等待和失联扰乱了所有理智。

无数糟糕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生，他一遍遍地脑补着时聿被苛责，被为难，被逼妥协的画面。

心里又慌又乱，他死死盯着毫无回应的手机，根本无暇顾及新弹出的消息。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再等了，他不能让时聿一个人独自面对。

他再也顾不得多想，大步穿过湿漉漉的路面，快步冲到别墅门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急促的铃声划破别墅的寂静。

片刻后大门打开，王姨看见浑身湿透，神色失态的裴书臣，明显愣了一下，“小裴？你怎么来了？天这么冷，怎么也不打伞？”

裴书臣气息微乱，语气是藏不住的急迫，甚至带着几分沙哑的慌张，直直望着别墅内：

“王姨，时聿呢？他怎么样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姨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有些疑惑，“小时在楼上先生书房里谈事呢。”

“要不你先等等，我去知会一声？”

“我等不了。”

裴书臣心头紧绷，再也顾不上礼数规矩，不管王姨阻拦，抬脚快步冲上了楼梯。

“哎！小裴！”

王姨急忙追上两步，拦不住半分，只能无奈看着他快步上了楼。

素来处事有度，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彻底失了章法，连敲门都已然忘却。

他微微喘息，抬手直接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大开，打破了书房的沉静。

屋内两人齐刷刷的朝他看了过来。

时聿原本就红着眼，看见浑身湿透，狼狈又慌张的裴书臣站在门口的那一刻，他紧绷许久的情绪瞬间松动。

他唇瓣轻轻颤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眼底的湿意愈发明显。

裴书臣的目光第一时间牢牢锁在时聿身上，仔细扫过他泛红的眼尾和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不安。

确认他安然无恙，那颗高悬紧绷的心，才松了大半。

随即，他敛去眼底的心疼，坦然对上了书桌后时建国审视的目光。

时建国静静打量着他，将他所有的焦虑、不安全都尽收眼底。

书房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时建国低沉地嗓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却早已没了半分凌厉，“进来吧。”

裴书臣迈步走入书房，在时聿身侧站定。

方才紧绷冷冽的眉眼，在看向身侧少年的瞬间，彻底柔软下来，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心疼。

他悄悄伸手，握住了时聿微凉的指尖，指腹轻轻捏了捏。

两人交握的手，清清楚楚落在时建国眼底。

他沉默了很久，神色复杂，最后只轻轻叹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回椅背。

“小聿，你先出去。”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我单独和他聊聊。

时聿身形微僵，下意识往前半步把裴书臣挡在了身后，眼底满是担忧，“爸……”

时建国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有些无奈，“听话，我不会对他怎样的。”

他看了裴书臣一眼，裴书臣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微微点头。

时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裴书臣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轻轻合上了房门。

良久，时建国终于缓缓开口。

嗓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方才温和，“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你？”

裴书臣微微垂眸，态度恭敬却不卑微，语气平静，“我知道，叔叔。”

“您想看看，我到底值不值得小聿托付一辈子。”

时建国眸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本以为裴书臣会辩解，会道歉，会博取原谅，可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坦然地接受他所有的打量与考验。

“你倒是直白。”

时建国淡淡扯了下唇角，笑意很浅，无半分暖意，“那你说说，你凭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凭你比他年纪大？凭你比他成熟，有本事？还是凭你眼下能护着他，让他一时欢喜？”

“裴书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条路太难走，世俗非议、旁人指点，往后的日子全是数不尽的风雨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