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往裴书臣身边靠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这是我哥，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周旭眼前一亮，很快又压了下去，伸出手来，动作大方又得体：“哥哥好，我叫周旭，之前老听阿远提起您。”

裴书臣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目光在周旭脸上停了两秒，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弟弟红透的耳根，心里了然。

裴修远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搓了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是周旭……我好朋友，就是之前跟你说的，一起合伙开修车店的搭档。”

他特意咬重了“好朋友”三个字，说完之后，目光飞快地瞥了周旭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耳根的红晕一路漫到了脖子根。

周旭神色从容，轻轻应了声，嘴角却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裴书臣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他放下手里没剥完的橘子，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再次看向周旭。

周旭被他看得略有些紧张，却没有丝毫躲闪，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片刻后，裴书臣起身让出座位：“坐吧。”

陈琳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她满心满眼都是高兴，热情地拉着周旭在床边坐下，絮絮叨叨地问：

“小周啊，你也太客气了，大过年的还专门跑一趟，远不远？累不累？”

周旭在床边坐下来，余光扫了一眼裴修远，笑着回陈琳的话：“阿姨，没多久，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阿姨您别担心。”

裴修远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他偷偷看了一眼裴书臣。

裴书臣已经走到窗边站着了，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他们。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许久，裴书臣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弟弟。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裴修远知道，哥哥一定是察觉到他和周旭的关系了。

裴书臣迈步走向门口，经过裴修远身侧时脚步顿住，头也没抬，压低了声音，只让两人听见：“人不错，你眼光挺好。”

话音落下，他推门走了出去。

裴修远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和周旭从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瞒着家人。

当初亲眼见过哥哥坦白心意后举步维艰的样子，他心里满是顾虑，这么多年，始终不敢开口。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掩去泛红的眼角。

病房里，陈琳还在和周旭聊着家常，问起他家里长辈的身体状况。

周旭一一回答，礼貌又耐心。

裴修远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毛巾，偷偷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走廊里，裴书臣靠在墙边，他闭上了眼睛。

思绪飘回到年少的自己，年少时鼓起勇气坦白心意，却得不到家人理解，独自面对非议、孤立无援的滋味，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弟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应该为他感到高兴，他绝不能让弟弟，再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过了好一会儿，病房的门轻轻打开，裴修远走了出来。

他走到裴书臣面前，垂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哥，谢谢你。”

裴书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傻小子，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跟哥说。”

第88章 爱情哪有那么多规矩，喜欢就是喜欢了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落下来，静静覆在两人身上。

裴修远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掩不住的忐忑：“你说，爸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裴书臣靠在墙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先不急，慢慢来。”

他语气平淡，“妈现在身体还没好利索，经不起折腾，等出了院，找个合适的机会我慢慢跟他们说。”

裴修远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哥，你还是……你还是别掺和进来了，万一……”

“他们是我们的爸妈，有些事不可能瞒一辈子的。”

裴书臣打断他，声音低沉沙哑，“他们不是不能理解，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罢了。”

他没再往下说，但裴修远也懂。

当年裴书臣被赶出家门那晚，母亲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一夜没合眼。

没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为人父母，怕流言蜚语压垮孩子，怕好好的一个家，就此分崩离析。

裴修远吸了吸鼻子，抿着唇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