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周旭从里面出来，顺手把门轻轻带上，怕吵着陈琳休息。

他抬头看见兄弟俩站在走廊里，目光先是落在裴修远泛红的眼眶上，眉头微皱，转向裴书臣时，已经换上得体的笑容。

“裴大哥，小远，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阿姨。”

裴书臣点了点头，侧身看向弟弟：“小远，去送送你朋友。”

裴修远应了一声，抬眼对上了周旭的目光，两个人并肩往电梯口走去。

突然，他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走楼梯吧。”

周旭怔了一下，没多问，跟着他拐进了楼梯间。

裴修远低着头，手指攥着周旭的袖口没松开，声音还有些紧绷：“我哥……发现我们的关系了。”

周旭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托起他的下颌，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眼角。

裴修远的眼眶一下子又湿了：“他没有反对，他支持我们。”

周旭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裴修远的额头抵在他肩头，声音发闷：“可是我怕……我怕爸妈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他们接受不了，我怕我哥当年的事，同样发生在我们身上。”

周旭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声音温柔，“宝宝，别怕，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冲在你前面的。”

裴修远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红着眼眶看着他：“可是我……”

“宝宝，你听我说。”

周旭垂眸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神色认真，“我们不用非要跟家里闹，就算不公开也没关系，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彼此相爱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裴修远的眼泪掉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

周旭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低笑一声，抬手刮了一下裴修远的鼻尖：“傻瓜，爱一个人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裴修远吸了吸鼻子，还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

“别再胡思乱想了，快回去吧。”

周旭松开他，顺手帮他理了理皱起的领口，“我明天再来看你和阿姨。”

裴修远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声音还带着鼻音：“那你回去帮我给叔叔阿姨问声新年好。”

周旭弯了弯眼睛：“好。”

“那你路上开车慢点。”

“知道啦。”

裴修远还是没松手。

周旭也不催他，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楼梯间里待了一会儿。

最后是裴修远自己松开了他，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脸，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那你走吧，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信息。”

周旭点了点头，转身往下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叮嘱·“快回去吧，别在这傻站着了，外面冷。”

裴修远闷闷的应了一声：“哦。”

裴修远走出楼梯间的时候，就看见裴书臣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裴修远缓步走过去站在裴书臣身旁，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窗外。

许久，裴修远忽然开口，“哥。”

“嗯。”

“你当初……是怎么确定自己就是喜欢男生的？”

裴书臣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没什么确不确定的，只是刚好，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恰好是男生而已。”

裴修远垂着眼，无意识地咬着下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出藏了多年的心事：“我跟周旭，从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我一直不敢和爸妈说，怕爸像对你那样……”

裴书臣语气平静无波：“所以你打算一直瞒着？”

裴修远眼眶又开始泛红，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没有办法……可是瞒着真的好累，每次别人问起，我都只能介绍说是朋友，年年被爸妈问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只能一遍遍编谎话糊弄。”

越说嗓音越哑，肩膀止不住地微微发颤，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尽数涌了出来。

裴书臣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过了许久，裴书臣才缓缓开口：“以后不用那么辛苦，至少在我这儿不用。”

裴修远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里带着不安：“哥，你就不怕我……连累到你吗？”

裴书臣看着他，表情依旧没什么大起伏，可那双眼睛里全是认真。

“傻瓜，我已经被赶出来过一次了，不怕第二次，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我。”

裴修远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哭的是这些年的提心吊胆，哭的是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恐惧，哭的是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站在他身后。

裴书臣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