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刚好——不会让父亲觉得他太过分，但也足够让裴书臣不爽。

他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电梯里空荡荡的，早高峰的人潮已经散去，时聿站在电梯里，整理了一下今天的造型。

时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电梯到了三十二层，门一开，林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她看到时聿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时少董早，裴总在等您。”

时聿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走出电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故意打了个哈欠。

林秘书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神色。

时聿心里暗爽。

他推开自己工位的玻璃门，桌上那摞财报纹丝未动，昨天他就没怎么看，今天当然也不会看。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刷着耍着，笑出了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聿。”

时聿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到裴书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玻璃隔断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怎么了，裴大总裁？”

裴书臣看了一眼手表：“现在九点三十五分，上班时间是九点。”

时聿面不改色地撒谎，“堵车。”

裴书臣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下次注意。”

就这？

时聿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裴书臣会借题发挥，训他一顿，结果就一句轻飘飘的“下次注意？”

时聿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不行。

裴书臣换了个话题，“财报看得怎么样了？”

时聿理直气壮地说，“还没看。”

“三天时间，昨天是第一天。”

“昨天没心情。”

裴书臣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淡：“那你今天看，三天之内看完，我会抽查。”

说完，他端着咖啡转身走了。

时聿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怎么不生气？他迟到，不干活，态度恶劣，换别人早就发火了。

裴书臣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得让人毛骨悚然。

算了，不管他。

时聿继续刷短视频。

财报的事，时聿拖到了第三天。

不是他不想拖，是实在拖不下去了。

裴书臣每天早上都会过来，语气不急不躁地问一句，“财报看得怎么样了？”

但就是这种不急不躁，让时聿觉得浑身难受。

第三天下午，裴书臣终于不再只是问了。

他走进时聿的办公区，在那张L形办公桌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那摞依然崭新的财报上。

“时少董，三天时间到了。”

时聿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笔，“我知道。”

“财报看完了吗？”

“没看。”

“为什么？”

“我不会。”

时聿把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抱胸，“你让我一个学工商管理的看财报？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好像不会看财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裴书臣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时聿身边，“不会可以学，我教你啊。”

时聿还没反应过来，裴书臣已经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时聿瞬间炸毛，“你离我远点，我可是直男！！！”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开了半米，但时聿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财报的核心是三大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

裴书臣翻开财报，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指向第一页，“你先看资产负债表，左边是资产，右边是负债和所有者权益，资产等于负债加所有者权益，这是最基本的恒等式。”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讲解条理清晰，从最基本的概念开始，一层层往上搭。

时聿起初还想继续摆烂，但裴书臣讲得太清楚了，他不知不觉就听进去了几句。

“这一项是流动资产，包括货币资金、应收账款、存货……”

裴书臣的手指在表格上移动，点着每一个科目，“你看这里，去年的货币资金比前年增加了百分之十五，说明公司的现金流状况在改善。”

……

时聿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开始发晕，他对数字天生敏感，看到表格就头疼。

裴书臣讲了大概十分钟，他前五分钟还能勉强跟上，后五分钟就开始神游天外。

他想的是，这人讲得还挺认真的，声音也好听，低低沉沉的，像……不对，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