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臣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指出了问题。

数据来源不可靠、分析逻辑断裂、竞品信息不完整、客群画像基于臆测而非实地调研，每一条都说在点子上，每一条都让时聿无法反驳。

翻到最后一页，裴书臣合上电脑，看着时聿。

“报告重做。”

“为什么？”

时聿终于忍不住了，“数据都是对的，来源我都标了，你还要怎样？”

“数据对，但没分析逻辑，没实地验证。”

裴书臣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市场调研不是查资料，是去现场看、去跟人聊、去感受，网上能找到的数据，别人也能找到，你能创造的价值，在于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要求太高了。”

时聿梗着脖子，“我又不是专业做这个的。”

裴书臣看了他一眼，“那就学。”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陪你去实地调研。”

时聿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裴书臣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还不走？”

时聿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

第15章 暧昧

裴书臣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8L，低调得不像一个上市公司总裁的车。

内饰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仪表盘上方放着一小瓶车载香水。

时聿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车子缓缓驶出，经过南浦大桥，一路往东南方向开。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开阔的区域，周围的高楼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空地，脚手架和在建的工地。

“这就是滨江新城。”

裴书臣把车停在一个临时停车场，熄了火，“核心地块在那边，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时聿下了车，放眼望去，看到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塔吊，挖掘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穿梭。

远处是黄浦江的江面，江水浑浊，货船缓缓驶过。

裴书臣从后备箱拿出两顶安全帽，递给时聿一顶。

“戴上。”

时聿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觉得沉甸甸的，不太舒服。

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裴书臣走过来，伸手帮他调整了帽带的长度。

修长的手指从时聿的下巴旁边擦过，带着凉意的指腹蹭过他的皮肤，时聿浑身一僵，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太松了，容易掉。”裴书臣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转身朝工地走去。

时聿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蹭过的下巴，皮肤上还残留着那点温度。

他甩了甩头，跟了上去。

裴书臣对这片地块的了解，远超时聿的想象。

他不需要看地图，不需要查资料，每一条路、每一个地块的边界、每一个规划中的配套设施，都在他的脑子里。

他带着时聿在工地里转了整整两个小时，边走边讲，从地块的平整度讲到地下水位的高度，从周边的交通规划讲到未来的学区划分。

“你看那边。”

裴书臣指着一片正在打桩的区域，“那是未来地铁站的出口，预计后年通车，从出口到我们的地块，步行距离三百米。”

时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一片泥泞的工地和几台打桩机。

“你怎么知道是三百米？”

“量过。”

裴书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地图软件，调出一条测量线，“上次来的时候，我从地铁站的规划位置走到地块边界，测了三次，平均距离大概在二百九十七米左右。”

时聿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精准的测量线，有些愣住。

这个人，是真的亲自跑过市场。

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不是让下属去跑腿，而是自己实地测量距离。

“再看那边。”

裴书臣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是竞品项目的用地，下个月动工，他们的产品定位是高端改善型，预计售价八万到九万。”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定位？”

时聿问，“他们还没动工呢。”

“上周他们的产品发布会，我去看过。”

裴书臣的语气平淡，“他们的营销总监是我以前的下属，聊了几句。”

时聿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之前对裴书臣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这不是一个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总裁，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建立在一手的信息和深入的调研之上。

裴书臣站在一块高地上，俯瞰着整片工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市场调研的核心，不是收集数据，是建立认知。你要知道这块地的价值在哪里，目标客户是谁，这些认知，坐在办公室里是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