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时聿，夕阳的光芒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所以你刚才那份报告，数据再全，也是废纸。”

时聿想反驳，但对上那双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嘲笑，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真诚的、想要教会他的耐心。

时聿移开目光，盯着远处江面上的货船。

他闷声说，“知道了。”

从工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秋天天黑得早，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片工地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光晕里。

时聿的腿已经酸得不行了，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沾满了泥巴，裤腿也脏了一大片。

他这辈子没走过这么多路，更没在这种地方走过路。

时聿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只吃了一点点。

裴书臣看了一眼手表：“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时聿皱了皱眉：“路边摊？”

“最真实的市场，就在路边摊。”裴书臣已经朝那个方向走了。

面馆在工地旁边的一条小路上，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地上铺着防滑的橡胶垫，空气里弥漫着肉汤和葱花混合的香气。

时聿站在门口，看着那几张油腻腻的塑料桌椅，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能吃？”

裴书臣已经坐下了，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面前的桌面，抬头看他：“不吃就饿着。”

时聿还是坐下了，他尽量不让自己碰到桌面。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围着围裙，手里拿着点菜的小本子，嗓门大得隔两条街都能听到：“两位吃啥？我们家的招牌是红烧牛肉面，汤头熬了六个小时，肉炖得也烂乎！”

裴书臣说，“两碗红烧牛肉面。”

“好嘞！要不要加辣？”

“一份加，一份不加。”

时聿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吃辣？

面端上来的时候，时聿看了一眼，卖相确实不错。

浓郁的汤头，大块的牛肉，翠绿的葱花，面条在汤里翻滚，冒着热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面条劲道有嚼劲，汤头浓郁鲜美，牛肉炖得软烂入味，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肉的香气。

他又喝了一口汤，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嫌弃这地方脏。

裴书臣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没骗你吧？”

时聿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嘴硬道：“一般般。”

说完又低头继续吃，把碗里的汤都喝了个干净。

放下碗的时候，时聿打了个饱嗝，这才发现裴书臣那碗面才吃了一半，正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

时聿擦了擦嘴，“你吃这么慢？”

裴书臣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吃饱了？”

时聿摸了摸肚子，“饱了。”

裴书臣起身去结账，时聿跟过去：“多少钱？我转你。”

裴书臣已经扫码付了款，“不用，工作餐，公司报销。”

“那你还挺会替公司省钱的。”

第16章 裴总对下属还真是体贴

时聿看着这家简陋的面馆，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请客户也来这种地方？”

裴书臣把手机收进口袋，“该花的花，该省的省。”

时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自己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裴书臣是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总裁。

结果这人会穿着定制西装蹲在工地里量穿梭，会在路边摊吃十几块钱一碗的面，还会跟老板娘闲聊两句，“今天生意怎么样”。

这是他第一次对裴书臣有了一些改观。

返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时聿坐在副驾驶，看着裴书臣开车的侧脸。

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放松又从容，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偶尔变道的时候，会微微侧头看一眼后视镜，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多余。

时聿忽然觉得，要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发生了不愉快，其实还挺……

不对。

他在想什么？

时聿猛地回过神来，心跳忽然加速。

他赶紧把目光从裴书臣脸上移开，盯着车窗外面飞掠而过的路灯。

裴书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平稳，“困了？”

时聿的声音有些发紧，“有点。”

“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时聿“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他只是不想让裴书臣看到自己现在慌乱的情绪。

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