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嗒落下，别墅里又重归寂静。

裴书臣撑着沙发站起来，拖着沉甸甸的身子一步步挪上了二楼。

推开门，那盏暖黄床头灯依旧亮着，少年安静地躺在那里，气息微不可闻。

他在床边椅子坐下，握住时聿冰凉的手，额头抵上他的手背。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往下掉，顺着他苍白的指缝蜿蜒而下。

“阿聿……今天我四十二了。”

他嗓音嘶哑，酒气混着哽咽，“我们约定的旅游，我连第一站都选好了……你曾经说你想去冰岛看极光，我都记着呢。”

他醉意朦胧，声音断断续续：“你明明答应过我，以后的生日你都陪我过，你又食言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小骗子……”

夜渐深。

他摇摇晃晃起身，扶着墙壁走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冰冷刺骨的水柱从头浇下，冻得他浑身发抖，却也勉强拉回了一丝神志。

他撑着瓷砖缓了好一会儿，才踉跄着走出来，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印记。

他擦干满身的水汽地回到床边，躺在了时聿的身侧，轻轻拥住了他瘦弱的身子。

酒精让他的意识逐渐混沌，可怀里的温度像是一株救命稻草，无声的告诉他，自己不是一个人。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灯火稀落。

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声。

裴书臣闭上眼睛，脸颊贴着少年微凉的肩颈，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低声喃喃开口：“阿聿……我好想你。”

黑暗笼罩的病床上，时聿垂在被子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裴书臣却浑然不觉。

第168章 先生！小时……小时他醒了！

第二天清晨，裴书臣睁眼时，头脑昏沉发胀。

他侧身看着气息微弱的少年，眼里满是疼惜，俯身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便起身下了床。

简单洗漱整理过后，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周身带着商界惯有的冷冽气场。

下楼时已经过了早上八点。

王姨正从厨房端着早餐出来，看见他匆忙的模样，轻声开口：“先生，早饭已经备好了，吃点再走吧。”

裴书臣脚步未停，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语气放得柔和了些：“不用了，王姨。”

“可是早饭刚做好……”王姨下意识挽留。

裴书臣淡淡打断，“今天有季度早会，我得先走了。”

走到玄关，临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望向二楼的方向，眼底满是牵挂，郑重叮嘱:

“小聿您多费心照看，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姨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先生放心。”

自从时父离开后，王姨便跟着裴书臣来到了这栋别墅。

这些年，外界对裴书臣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手段狠厉、凉薄无情，可只有王姨亲眼看见，他日复一日守着昏迷不醒的时聿，倾尽所有耐心与温柔，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集团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安静压抑。

各部门、项目负责人早已全员到齐，偌大的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裴书臣推门而入，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径直落座主位，指尖按压着酸胀的太阳穴，嗓音低沉冰冷：“开始吧。”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想触这个眉头。

谁都清楚，裴总近日心绪不宁，周身气场凛冽，此刻更是沉郁至极，谁先开口，谁便容易撞上枪口。

僵持片刻，负责核心项目的负责人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拿着报表逐一汇报本季度项目推进进度和现存的一些问题。

越往后，裴书臣的神色愈发阴沉。

底下众人屏息凝神，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眼里满是惶恐。

与此同时，空旷的别墅二楼，一片寂静。

王姨照例拿着工具上楼，准备整理卧室卫生。

暖融融的晨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温柔地洒在床榻上少年苍白消瘦的脸颊上。

沉睡了三年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他眼睫轻轻颤了颤，缓慢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刺眼的天光扑面而来，晃的人眼睛发涩。

时聿耗费全身仅存的力气，艰难地抬起手，堪堪挡在眼前，隔绝刺眼的光亮。

他神色涣散，一片茫然，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的雾气，眼前皆是一片模糊的轮廓。

喉间干涩，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发声，唇瓣翕动数次，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小时？”

细微的动静落入耳中，正在打扫的王姨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猛地抬眼望了过来，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手里的清洁工具哐当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