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时聿跟着裴书臣进了总裁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

“裴书臣！”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裴书臣走到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时聿。

“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

时聿的声音拔高了，“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裴书臣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时聿。”

他的声音低了几度，“成熟点，这是职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成熟点。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时聿的头顶浇下来。

他愣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书臣说得对。

是他先在会议上毫无根据地质疑方案，是他先让裴书臣难做。

裴书臣只是用最职业的方式回应了他，没有发火，没有贬低，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可时聿不想承认，承认了，就意味着他输了。

意味着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那些控制不住的心思，那些理不清的纠结，全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问题，跟裴书臣没有任何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摔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时聿的状态更差了。

他每天准时来公司，准时走，中间的时间全在工位上刷手机。

裴书臣布置的任务他拖到最后一刻才交，交上去的东西质量差得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周五下午，裴书臣让时聿把滨江新城项目的核心数据整理成一份内部报告，周一交。

那些数据包括项目的成本测算、利润预期、底价策略和谈判条款，每一页都标注着“机密”二字。

时聿有些心不在焉，花了一个下午把报告做完，检查了一遍，保存了文件，便发到了裴书臣的邮箱。

周一上午，裴书臣拿着那份报告去跟天恒地产的周董谈判。

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双方就利润分配的比例争执不下。

裴书臣拿出报告中的数据作为支撑，试图说服对方接受时氏集团的方案。

周董的财务总监看了数据，皱起了眉。

“裴总，这个数据跟我们这边测算的有出入。”

他把自己的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测算表，“按照贵公司提供的基础数据，利润分配比例应该是六比四，不是五比五。”

裴书臣看了一眼对方的数据，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报告，脸色瞬间变了。

致命的错误。

时聿在整理数据的时候，把其中一项的单位万元误写成了元，导致整个成本测算有很大的出入。

按照这个错误的数据计算，项目的利润空间被严重压缩，时氏集团能拿到的分成比例自然也就低了。

裴书臣抬起头，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变了。

“抱歉，报告中的一处数据有误。”

他合上自己的文件，“我们重新核算。”

谈判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裴书臣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

“查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这份报告是谁经手的。”

坐在副驾驶的林秘书声音有些发紧：“是时少董，您让他整理的。”

裴书臣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没有说话。

消息传到时聿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秘书在走廊里遇到他，脸色很难看，欲言又止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小声说了一句：“时少董，您那份报告的数据填错了，今天的谈判出了问题。”

时聿愣在原地。

数据填错了？

不可能，他检查过的，怎么可能填错？

他冲回工位，打开电脑，调出那份报告的原始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成本测算那一栏，因为单位的错误，放大成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时聿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不想让公司丢项目，不想让父亲失望，不想让裴书臣……

不想让裴书臣怎样？

时聿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闯了大祸。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老爸。

时聿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整整五秒钟，还是接了。

“时聿！”

时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时聿的耳朵嗡嗡作响，“滨江新城那个项目，你知道公司花了多少心血才拿下来的吗？你一个数据填错，差点把整个项目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