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时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故意的？连个数据都整理不好，你还能干什么？你二十二了，不是十二，你是不是非要我把整个公司败光了才开心？！”

败家子。

这三个字没有说出口，但时聿听得出来，他爸就是这么想的。

“我告诉你，裴总为了挽回这个项目，今天下午又去跟天恒那边谈判了，主动让了一个点的利润，一个点！那是几千万！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数据填错，公司要损失多少钱？”

时聿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爸……”

“你别叫我爸！”

第20章 今夜，大概又要失眠了

电话那头，时建国的吼声陡然拔高，满是怒火：“我让你进公司是让你踏实学习历练的，不是让你到处惹麻烦，给我捅娄子的！”

时聿听着父亲的怒吼，喉间涌上几分涩意，这还是父亲第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刚想开口辩解，电话那头的声音软了下来，语调沉沉缓缓，带着难以掩饰的沧桑：“爸爸已经老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味纵容你，护着你了，你要学会成长。”

时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中五味杂陈。

褪去了往日里桀骜不驯，他垂下眼睫，声音压得极轻，沙哑又低落：“爸，我知道错了。”

时建国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能想明白就好，如今公司现在面临着很多挑战，处处都是难关，你是我时家的儿子，早晚要扛起这份责任，撑起这份家业。”

时聿认真地听着，重重地点了点头，“爸，我会努力的，不会再让你失望。”

时聿看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的画面慢慢暗下去，变成黑色的屏保。

时聿僵在座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孤零零地蜷坐着，周遭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温热的湿意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酸涩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硬生生被他强忍着落不下来。

几千万。

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公司损失了几千万。

时聿把手机放在桌上，低下头，双手撑着额头。

一想到全程被牵连，替他收拾烂摊子，默默承受一切的裴书臣，他更是满心煎熬，无地自容，连直面对方的勇气，都彻底消失殆尽。

那个人，为什么要替他求情？

骂他一顿不好吗？让父亲把他赶出公司不好吗？这不是正好能摆脱掉自己吗？

时聿想不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裴书臣每天都是公司最后一个走的。

时聿不知道他几点下班，但他每天早上来的时候，裴书臣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他晚上走的时候，裴书臣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有一次他加班到十点，走之前经过裴书臣办公室，看到里面的人还在低头看文件。

时聿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门看着裴书臣。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带松垮地挂在领口，桌上摊满了文件和合同，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裴书臣瘦了，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但时聿看得出来，他的脸颊凹进去了一点，眼睑下的乌青也更深了。

他想跟裴书臣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但他好像还没办法面对他。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

周五晚上，时聿加班到很晚。

不是因为他有工作要做，而是因为他不想回家。

回家也是一个人待着，脑子里全是裴书臣疲惫的脸，比在公司还难受。

他泡了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端着走向裴书臣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了节能模式，只有裴书臣办公室的灯光从磨砂玻璃门里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时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裴书臣声音沙哑，“进来。”

时聿推门进去。

裴书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合同，手边放着一个空了的咖啡杯。

他看到时聿，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时聿手里的咖啡杯上。

“给你的。”

时聿把咖啡放在桌上，语气生硬，“路过，顺便带的。”

裴书臣看了他一眼，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谢谢。”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温和了一些，“这么晚了，还没走？”

“马上就走。”

时聿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裴书臣的脸，近在咫尺。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的痕迹照得无处遁形，眼睑下的乌青，脸颊上轻微的凹陷，还有眉心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加深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