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聿没有说话，他走在雨里，步伐越来越慢。

陆辞默默跟在他旁边，伞一直举在他头顶。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时聿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久到雨小了一些，久到时聿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没接。

最后，时聿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停下脚步。

雨水从灯罩边缘缓缓滴落，模糊了眼前的光景。

“陆辞。”

他沙哑着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微弱的雨声盖过，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我在。”

陆辞连忙应声，眼底满是心疼。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时聿低着头，声音里满是自嘲，“我明明那么相信他，他说什么我都信，我还一遍遍替他找借口，你说我是不是傻透了？”

陆辞看着他，声音有些哑，“你傻什么？错的不是你，是他，是他对不起你。”

他低声呢喃，“为什么要骗我？”

时聿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眼底满是不解与委屈，“他说他很快回来，他说让我乖乖等他，他说他会一直爱我，只爱我，难道他说那些话，全都是假的吗？”

陆辞张了张嘴，想说很多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大道理，在亲眼所见的背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走，先跟我回去，你这样淋着雨，肯定会发烧的。”

陆辞把伞往他那边又倾了几分，想要拉着他离开。

时聿却轻轻摇了摇头，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此刻像一潭死水，眼神空洞，“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第49章 “噩梦！”

陆辞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许久，终究不忍心强迫他，把手里的伞塞进他手里。

“伞你拿着，别再淋着了，我就在附近，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用。”

时聿把手抽回来，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情绪。

“拿着。”

陆辞不由分说的把伞塞进他手心，转身便跑进了渐小的雨幕里，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尽头。

时聿站在路灯下，手里紧紧攥着伞柄，雨水依旧淅淅沥沥下着，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明明没有哭，心却疼得快要窒息。

他想起裴书臣温柔的眉眼，想起他低头帮自己穿鞋的模样，想起所有的甜蜜与承诺，到头来，全都是一场骗局。

骗子！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把手里的伞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就走，再也没回头。

走到路边，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自己公寓的地址，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看到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年轻人，没有多问，默默把暖风开大了一些。

时聿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玻璃的凉意贴着太阳穴，稍稍缓解了心底的钝痛。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路边撑着伞相互依偎的情侣，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涩意，像突如其来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过了，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与喧嚣。

脱掉湿透的衣物，随手扔在浴室地上，他打开花洒，滚烫的热水倾泻而下，浇在身上，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身上还未消退的暧昧痕迹，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道伤疤，提醒着他刚才的背叛。

他站在热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他走进卧室，没有开灯，一头栽进床里，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旁边的手机，依旧在不停震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是裴书臣的电话，但此刻自己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时聿闭着眼睛，死死咬着嘴唇，假装听不见，假装看不见，把所有的声响都隔绝在耳外。

可越是这样，脑子里的画面越是清晰，他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眠。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两人亲吻的画面，像是像被人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遍一遍，没有尽头。

时聿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他想起裴书臣曾经说过的那些情话，那些承诺，每一个字，曾经都让他满心欢喜，如今全变成了锋利的尖刺，狠狠地扎在他心上，扎得血肉模糊。

他不是不能接受裴书臣的过去。

谁没有过去？他从来不是那种人，要求对方在自己之前是一张白纸。

他介意的，从来不是那个男人，而是裴书臣一边对着自己许下深情诺言，一边却在背后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刻意隐瞒，肆意欺骗。

他付出的真心，在裴书臣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想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