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整了好几次呼吸，刚要推门，门内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阿臣……你原谅我好不好？”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卑微又可怜，“我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我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她发现了我们的关系，当场被气得脑溢血，重病住院，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医生千叮万嘱，说不能再受半点刺激，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我结婚生子……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离开我啊……”

时聿的手猛地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浑身冰凉刺骨。

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忏悔：

“所以我妈才骗你，说我在来找你的路上出了车祸，她说只有这样，你才会彻底死心，才不会再纠缠我……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紧接着，是裴书臣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还有藏不住的讥讽，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时聿心上：

“所以，你结婚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空气死寂得可怕，随后，那道哭声更甚，带着绝望的哀求，“我和她只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我们什么都没发生！阿臣，我爱的人一直是你，从来都没有变过……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时聿站在门外，他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没有推开。

裴书臣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藏着十年的痛苦与不甘，“瑞阳，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顿了顿，“当初你说你想要安全感，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家，我义无反顾和家里出柜，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在上海摸爬滚打，拼了命地打拼，只为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你呢？在我最落魄，最需要你陪在身边的时候，你不辞而别……还联合你妈妈，用一场虚假的车祸骗我……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时聿贴在门边，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他的声音里满是沧桑，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悲凉，“十年……整整十年了，我每天都活在失去你的痛苦和自责里，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无数个夜晚我都在悔恨中度过。”

他声音沙哑，“现在我好不容易放下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你一定还爱我的对不对？”

程瑞阳抓着裴书臣的衣角，泪流满面，“我们六年的感情，你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你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

裴书臣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决绝：

“如果当初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那么，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可你……选择了用谎言来结束这一切。”

“瑞阳，放下吧……我已经有了新的爱人……”

程瑞阳声嘶力竭地哭喊，声音里满是不甘，“难道我们的六年，比不上你和他短短的几个月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可这份沉默，对于门外的时聿来说，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

时聿苦笑一声，松开了握着的门把手。

他转身冲进了电梯，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发动车子，踩下油门，一路冲出地库，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他没有方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心里的委屈，不甘，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灌醉，把那些扎心的回忆，不该有的期待，全都冲散。

酒吧里灯光暧昧，音乐震耳欲聋，人声嘈杂，却偏偏能隔绝外界的所有纷扰。

时聿径直走到靠墙的卡座，缩在角落里，拿起酒杯就往嘴里灌，酒液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疼，可他却喝得又急又猛，像是在跟自己赌气，又像是想借着这浓烈的酒劲，把心口压得喘他不过气的东西，全都狠狠压下去。

酒的后劲很快上来，他脸颊烫得吓人，眼眶越来越红，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办公室里的对话，裴书臣的沉默，程瑞阳的哭诉，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骗子！”

“裴书臣……你就是个骗子！”

第52章 你家小朋友在我这喝闷酒呢

时聿再也忍不住，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声被酒吧的音乐淹没，只有微微耸动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随后是酒杯放在桌上的轻响，打破了他独自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