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克制什么。

“我这一世重生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第一件事就是查你上一世的死。查到车祸的地点，查到那个司机，查到林父背后的资金——然后我在想，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来一次，那我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活着等你回来。”

林知夏的鼻子酸了。

“然后我等你的时候，遇到了顾爷爷……”顾沉舟苦笑，“他说我变了一个人，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没有，但我在等一个人。”

“他怎么说的？”

“他说，‘那别让人家等太久。’”

林知夏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一起掉下来。

他知道顾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老人家通透了一辈子，早就看透了所有的事情。

“你明天陪我去看看爷爷吧。”林知夏说。

顾沉舟一愣。

“你愿意？”

“嗯。”林知夏点了点头，“我想当面跟他说声对不起。”

顾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林知夏拉进怀里，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两世所有的遗憾和错过都抱进这一个拥抱里。

林知夏没有挣扎。

他把脸埋进顾沉舟的颈窝，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香水味。这是一个他曾经害怕过、逃避过、但又莫名觉得安心的气息。

这一次，他没有躲。

“顾沉舟。”

“嗯？”

“抱紧一点。”

顾沉舟的胳膊收紧了几分。

“这样够吗？”

“够了。”

窗外开始下起小雨。雨滴落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外面所有的灯光。但这个狭小的车厢里，两个人第一次找到了安放彼此的地方。

林知夏在他耳边轻声说：“天亮了我们就开始查。但今晚——就这样吧，哪儿也别去。”——顾沉舟的眼泪落在他的头发里。

第41章 雷声

他们在车里待到了凌晨才回家。

顾沉舟把林知夏送到了他的住处——一间位于老城区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林知夏说这是他回国后租的，一个人住够了。

顾沉舟站在门口，看着他在玄关换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林知夏回头看他，“不回去？”

“你一个人行吗？”

林知夏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顾沉舟顿了顿，“但我今晚不想一个人。”

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商场上一向冷厉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不安。他忽然明白了——顾沉舟害怕的不是他一个人待着，而是怕他一夜之间又消失了。

“那进来吧。”林知夏侧身让开门口，“但有规矩——你睡沙发。”

“……好。”

顾沉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因为能睡在别人家的沙发上而感到庆幸。

公寓很小，客厅和卧室只有一墙之隔。沙发是那种普通的布艺沙发，不算大，顾沉舟躺上去腿都伸不直，但他一句抱怨都没有。

林知夏给他拿了一床毯子和一个枕头，站在沙发边上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回卧室。

“晚安。”

“晚安。”

雨越下越大了。

林知夏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很乱。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他承认了重生，顾沉舟说了他自杀的事，他们把前世的真相摊开了大半。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他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睡着。

然后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轰——

雷声炸响的瞬间，林知夏的身体本能地缩成了一团。他的心脏狂跳，呼吸变得急促，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

不是怕。

是生理反应。

第一世那场车祸就是在雷雨夜里发生的。那个被动了手脚的刹车，那条盘山公路，那辆冲下悬崖的车——所有这些记忆都跟雷电绑定在一起，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死死咬着嘴唇，用被子裹紧自己，试图控制住颤抖。他不想让客厅里的人听到。

但他控制不住。

第二道闪电，第三道——雷声一道接一道地炸开，像是有人在天上砸锤子。林知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开始模糊，感觉那辆车的刹车声又在自己耳边响起。

然后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知夏？”

黑暗中，顾沉舟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的绳索。

林知夏没有回答，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床垫陷了一下——顾沉舟坐到了床边。他没有开灯，只是在黑暗里伸手碰到了林知夏蜷缩成一团的身体。

“你在发抖。”

“我……没事。”林知夏咬着牙说，声音却明显在打颤。

顾沉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