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酒精来麻痹想起那些画面的痛苦。

他记得林知夏第一世出事后，他是怎么度过最初那段时间的。

恨。

铺天盖地的恨。

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那个在深夜里给他煮醒酒汤的人，那个说“我喜欢你”时脸红得像番茄的人——居然是个骗子。

他把家里所有林知夏的东西都扔了。衣服、书、照片、那个林知夏天天抱着睡觉的抱枕——全扔了。他换了新锁，换了一个人去管那间空荡荡的房子。

然后他开始疯狂工作。顾氏在那两年里扩张了一倍，所有人都说顾沉舟是个天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停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来，那张脸就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第一年，他靠恨撑着。

第二年，他开始怀疑。

第三年，他查到了真相。

真相就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的心脏。不是因为林知夏背叛了他——而是因为林知夏从来没背叛过他。

是他，是他先相信了那些谎言。

“如果我能早点查，如果我没有那么自负……”他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喃喃自语。

“你就不会死。”

“他也不会死。”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他欠林知夏的不仅仅是一声道歉——是两辈子都没能好好保护他的亏欠。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你又一个人喝酒了。”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

顾沉舟转过头，看到林知夏穿着他的衬衫——那件挂在衣帽间里，林知夏随手拿的——站在卧室门口。

“吵醒你了？”

“没有。你不在旁边，我睡不踏实。”

顾沉舟的心软了一下。

林知夏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看了看他手里的酒杯：“给我也倒一杯。”

“你明天——”

“一杯没事。”

顾沉舟给他倒了一小杯。林知夏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第一世的事。”顾沉舟没有隐瞒，“在想我为什么那么蠢。”

“你不是蠢。你是被设计了。”

“可我应该——”

“顾沉舟。”林知夏打断他，“你这一辈子有没有做错过决定？”

顾沉舟愣了一下：“……有。”

“做过错决定不代表你蠢。你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被一群错误的人，用错误的信息引导了。”林知夏看着他，“而我也一样。我在你之前，先相信了林父。”

顾沉舟没有说话。

“我们都错了。但我们已经付出了两辈子的代价。”林知夏轻声说，“还清了吗？”

顾沉舟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如果我说还没还清呢？”

“那就这辈子慢慢还。”林知夏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反正你欠我的，我会一样一样讨回来的。”

顾沉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讨债的方式是什么？”

“第一，以后别一个人喝酒。”

“……可以。”

“第二，别再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尽量。”

“第三——”林知夏喝了一口酒，表情认真地补了一句，“帮我报仇。”

顾沉舟凝视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好。”

那晚他们聊到很晚。快天亮的时候，林知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歪到了顾沉舟的肩膀上。顾沉舟没有动——他怕一醒，这又是梦。

第52章 释然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时，林知夏醒了。

他发现自己还靠在顾沉舟的肩膀上，而顾沉舟——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的脖子以一个很不舒服的角度歪着，显然一夜没换过姿势。

“你没睡？”林知夏轻声问。

“睡了。”顾沉舟睁开眼，声音沙哑，“刚醒。”

林知夏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没有说话。他知道顾沉舟在撒谎——这个男人一晚上都没合眼。

“去床上睡吧。”他说。

“不困。”

“你眼睛都红了。”

“你多看看就不红了。”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怎么能把这么不要脸的话说得这么自然。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去做早饭。你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

“你煎蛋的技术，我怕。”

“……那你来做。”

“行。”

厨房里，顾沉舟系着那条粉红色的卡通围裙，熟练地打蛋、切菜。林知夏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的背影。

“顾沉舟。”

“嗯？”

“我昨天说的那句话——我是认真的。”

顾沉舟转过头：“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