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没有回答。但他心里默默地把这些计划都记了下来。

去看海。去看极光。养一只猫。

这些都是他上一世想都不敢想的事。上一世他所有的“计划”都是关于逃跑的——怎么逃走，怎么隐藏，怎么活下去。

而这一世，他第一次有了关于“未来”的计划。

“顾沉舟。”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一世能再遇见你，挺好的。”

顾沉舟转过头看他，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眼睛格外亮。

“没有，”他说，“但你现在说了。”

“……嗯。”

林知夏低下头，假装在看杯子里剩下的咖啡。

但顾沉舟看到了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顾沉舟忽然开口：“明天晚上，我约了林父吃饭。你来不来？”——林知夏的笑容顿了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第54章 跳楼

那是在一个雨后的傍晚。

他们刚从顾氏大厦出来，顾沉舟的袖口被风吹起了一点，露出了手腕上那道疤。林知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沉舟。”

“嗯？”

“你上次说——那道疤是跳楼留下的。但你没说完。”

顾沉舟的脚步也停了。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全部。”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顾沉舟最终还是带他去了一个地方——顾氏大厦的天台。

天台风很大，吹得他们衣角猎猎作响。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万家灯火正在渐次亮起。

“我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

顾沉舟站在天台边缘，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知夏站在他身后，心脏揪成了一团。

“你死后第三年，”顾沉舟开始说，“我查到了全部的真相。知道不是你做的，知道是林父和陈总联手害了你，知道了那场车祸的凶手。”

他转过身，看着林知夏：“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花了好几年恨一个人，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恨错了。”

林知夏的喉咙发紧。

“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没有开灯，没有喝水，就那么坐着。我想了很多事——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想你给我煮的第一碗面，想你走的那天晚上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说了什么？”

“你说‘顾沉舟，你别找我了’。”顾沉舟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你让我别找你了——但我找了十年。”

林知夏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那天晚上，我写了一份遗嘱。把所有的资产都给了爷爷，把公司的管理权交给了周秘书。然后我上了天台。”顾沉舟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站在这里，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如果我没有误会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死。想如果我早点查清楚，我们是不是还能有个家。想——你在下面会不会冷。”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了。他冲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顾沉舟。

“别说了……”

“然后我就跳了。”顾沉舟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在发抖，“我想——既然我没能保护好你，那我至少可以去陪你。”

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林知夏把脸埋在顾沉舟的后背上，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闷闷的。

“什么？”

“你跳下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顾沉舟沉默了很久。

“看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你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阳光里，对我笑。那个笑容我记了一辈子。”

林知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抱着顾沉舟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男人又会从天台上消失。

“这一世。”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不能再跳了。”

顾沉舟没有说话。

“你听到没有——你不能再跳了。”

“……听到了。”

林知夏把他从天台边缘拉了回来。两个人在天台中央的地面上坐下来，背靠着通风管。

顾沉舟把左手的袖子卷起来，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林知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疤——从手腕一直到小臂，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

“疼吗？”

“跳的时候不疼。”

“后来呢？”

“后来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疼得想死第二次。”

林知夏的手指轻轻划过那道疤：“但你活下来了。”

“对。因为我爷爷找到了我。他说——‘孙媳妇还没找到，你就想走？’”

林知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顾爷爷……

“我欠爷爷一个道歉。”他说。

“欠他的不止你一个。”顾沉舟把他拉近自己，“所以这次我们把事情做完，然后一起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