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九忽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裴衍，你真是越来越像阿晏了。那种渴望我弄死你，就能解脱了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老周，我会查清楚你到澳门都做了些什么。至于内鬼的事……我自有定夺。”

门开了又关。

老周瘫坐在地，满脸灰败。

裴衍站在原地，缓缓收起笑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名字让他再次应激。

楚晏，裴衍，我到底是谁。

几天过去了，海城云顶这块肥肉明晃晃地挂在所有人眼前，却没人敢第一个下嘴。

陆峥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一条条试探性的消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些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所谓大佬们，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但他不一样，他不是不敢，他是在等。

等霍九那边彻底绷不住的那根弦。

秦风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说：“峥哥，霍九那边账上快空了，云顶被查封后资金链断了至少三个窟窿，底下几个小股东已经在悄悄找下家。”

陆峥点点头，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侧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楚逸安就坐在楼梯最下面那级台阶上，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只被留在家里太多次的小狗，明明心里慌得要命，却拼命忍着不表现出来。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楚逸安的情绪就一直像坐在火山口上。

孟非说这可能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的陪伴。

可陆峥最缺的就是时间。

霍九不会等他。海城云顶也不会等他。

陆峥站起身，走到楚逸安面前蹲下来。

他很少用这种姿态跟任何人说话——

“楚逸安，我今天必须出去，而且不能带着你。”

楚逸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陆峥心里一紧，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颧骨。

“你乖一点，在家等主人回来。”

这话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哄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楚逸安眨了眨眼，眼睫扇动了几下。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发颤，但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什么不得了的誓言。

“我会乖。不会再自残。”

陆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倾身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秦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西装笔挺，手里提着那只装满了谈判筹码的黑色公文包。

陆峥接过外套披上，下颚线绷得很紧，方才那点柔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而锋利的沉稳。

“霍家老宅那边安排好了？”他一边走一边问。

“安排好了。霍九知道您今天去，特意推了其他事。”

陆峥冷笑了一声。

霍九当然要推掉其他事——他现在哪还有什么其他事？整个霍氏集团都在围着海城云顶这个烂摊子转，而云顶的解药，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开出来。

霍家老宅在海城西郊，是一栋带着民国气息的老洋房，院子里种了两棵比房子还高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

第14章 鹿死谁手

陆峥下车的时候整了整袖口，秦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门口的管家是老熟人了，看见陆峥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陆总，老爷子在正厅等您。”

正厅里一派肃穆，霍九坐在那把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文玩核桃，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慢悠悠地转着核桃，像是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

陆峥上前，微微点头，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敬意，却又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意思。

“老爷子好。”

霍九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我当是谁呢，陆总现在好大的排场啊。”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字字都带着刺。霍九看人还是毒的——他在敲打陆峥，提醒他别忘了自己是从哪里爬起来的。

陆峥面不改色，甚至微微弯了弯腰，姿态放得更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老爷子您开什么玩笑，我陆峥再怎么长大，也是您身边的阿峥不是？”

霍九手里的核桃顿了一下。

阿峥。

这个称呼多久没听过了？

当年陆峥刚来海城的时候，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跟在他身后跑腿，霍九随口叫过一次“阿峥”，后来底下人就都跟着这么叫。那时候的陆峥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是他霍九给了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