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呢？”楚逸安没有经过大脑，直接问出口。

季夺愣了一下回答，“应该在解决麻烦和调查我吧，放心，我派人盯着呢，如有特殊情况他们会通知我的。”

楚逸安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似乎没发现自己问了个多么蠢的问题。

保姆车在城市的血管里穿行，最终停在商场的后巷。楚逸安从车上下来，走了另一条路回到商场，在试衣间里跟替身换回来，提着一个购物袋，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商场大门。

司机还在等着，看到他出来，笑着问了一句：“楚少爷逛完了？”

“嗯，”楚逸安点头，“买了两件衬衫。”

回到别墅的时候，管家正在厨房里跟阿姨交代晚饭的事，看到他回来，笑着说晚饭还要一会儿。楚逸安说没关系，不饿，然后上了楼，走进陆峥的卧室。

窗帘还拉着，床铺已经被人整理过了，昨晚的痕迹被熨平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逸安在床边，看着手表上那个静止不动的红点。

陆峥还在公司。

那个红点从早上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那栋大楼的坐标。

陆峥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

楚逸安看着那个红点，神情很淡，淡到几乎没有表情。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红点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戳一个人的额头。

“慢慢查，”楚逸安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凉得像一片落在刀锋上的雪，“主人，我就在这里，不跑也不逃。”

红点一动不动，楚逸安就这么静静的看了好久好久。

……

霍九回去后一直在想谁是那个Z，难道真的是老周？可老周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他心烦意乱地推开卧室的门。

铁链声响。

角落里，裴衍被锁着手脚，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淬了毒似的盯着他，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如当年的楚晏一样。

霍九站在门口，心脏猛地一颤。

灯影昏黄，裴衍半张脸隐在暗处，另半张脸绷出倔强的线条，嘴唇抿得发白。

他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盯着霍九，像一头被囚禁的幼兽，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写着抗拒。

霍九的手微微发抖。

一样的。

连咬紧后槽牙时下颌绷出的弧度都一样。

霍九走过去，脚步有些不稳。

裴衍似是本能地往后缩，铁链哗啦作响，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霍九在他面前蹲下来，抬手去碰他的脸。

指尖刚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裴衍猛地偏头躲开，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霍九没有收手。

他固执地将手掌覆上去，拇指缓慢地摩挲着裴衍的颧骨，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九爷，变得痴迷、狂热，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温柔。

“阿晏，”霍九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我的阿晏回来了。”

裴衍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眼底的恨意更盛，猛地张口咬住了霍九抚在他脸上的手。

那一口咬得极狠。

鲜血顺着齿缝渗出来，滴落在霍九的袖口上，洇出暗红色的花。

霍九依旧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皱眉。

痛意从手背蔓延上来，霍九却笑了，笑得眼眶泛红，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一把将裴衍拽进怀里，死死箍住，铁链在他们之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阿晏，我真的好想你。”

霍九把脸埋进裴衍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

“你怎么能死呢？你怎么就这么狠，连尸骨都不留给我呢？阿晏。”

他的声音里渐渐带上了抽泣。

裴衍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肩膀被霍九的眼泪洇湿了一片。

他没有挣扎，安静地待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拥抱里，唇角的血渍还没干透。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九爷，我骗你的，”裴衍的声音软下来，像一把裹了蜜的刀，

“我再也不敢挑拨离间了。老周没有背叛你，他对你是忠心耿耿的。”

霍九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他脑海里某扇紧闭的门。

混乱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碎片似的在他眼前飞速旋转——

也是这样的语气。

也是这样的软声细语。

楚晏当年也是这样说的。

那个午后阳光很好，楚晏半靠在他肩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他的衣领，笑着说，九爷，徐涛没有背叛你，是我想陷害他，挑拨你们的关系。我不该骗你的。

声音那么轻，那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