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九信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揉了揉楚晏的头发，说好，我不为难他了，你放心。

楚晏顺势提出想出海玩玩，说最近太闷了，想看看海。

霍九以为楚晏真的想开了，愿意跟自己在一起了。

他便应了。

船上的海风很大。

楚晏站在甲板上，白色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说自己冷，霍九便转身去船舱里给他拿外套。

这时候，那个“忠心耿耿”的叛徒出现了。

他用偷来的钥匙，解开了楚晏脚上的铁链。

霍九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楚晏翻过栏杆，笑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殷红的血在探照灯下刺目得不像话。

他坠入海面的时候甚至没有闭眼，那双眼睛一直看着霍九，带着笑，带着解脱，带着刻骨的恨意。

鲨鱼群蜂拥而至。

海面翻涌着猩红的泡沫。

什么也没留下。

连一根骨头都没有。

“楚晏！！你好狠啊，尸骨无存！你让我该怎么办。阿晏，我的阿晏。”霍九抱着裴衍，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已经分不清是在对谁说。

他跪在记忆的废墟里，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分不清怀里的身体是属于裴衍还是楚晏。

分不清耳边的声音是来自过去还是现在。

裴衍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淡了，眼底浮上一层谁也看不懂的光。

铁链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整面窗户。

第25章 商量酬金

这一夜，霍九都在半梦半醒中度过。

他梦见了一片猩红色的海，梦见无数鲨鱼的背鳍破开水面，梦见那双笑着的眼睛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他猛地惊醒，又沉沉坠入另一个相似的梦里，反反复复，像被溺在水底怎么也浮不上来。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彻底清醒。

枕边还有另一个人残留的温度，裴衍蜷在铁链尽头，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睫毛微微颤着，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

霍九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昨晚那个红着眼眶喊“阿晏”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此刻坐在床沿的，是霍九爷——眉眼冷峻，神情淡漠，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魇。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卡，随手扔在裴衍面前。

然后他俯身，亲手解开了裴衍脚踝上的铁链。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

裴衍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给你的。”霍九的声音很淡，“好好活着。”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裴衍终于慢慢坐起身。他低头看着脚踝上被铁链磨出的红痕，又看了看那张黑卡，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那笑容很轻，很慢，像一朵有毒的花终于绽开了第一片花瓣。

霍九上了车，径直开往老宅。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管家远远地鞠了个躬。霍九进了书房，打开加密线路，拨通了他弟弟霍轩的电话。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

“处理掉老周，”霍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背叛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霍轩显然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迟疑着开口：“大哥，你确定是老周吗？他跟了咱们十几年了，要不要我们再——”

话没说完。

“怎么？”霍九的语气忽然冷了下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你要来做我的主了？”

明明隔着电话，霍轩却觉得那股寒意顺着听筒直直刺进了骨头里。

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哥了，这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这就去办。”霍轩立刻说。

霍九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书桌后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老周。

他想起昨晚裴衍说的那句话——老周没有背叛你，他对你是忠心耿耿的。

这句话和当年楚晏说的如出一辙。

如果裴衍是故意说的，那他怎么会知道这句话？那场海上事故发生后，所有知情人都被他清理干净了。裴衍不应该知道楚晏说过什么。

还是和当年一样，老周背叛了自己。

霍九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

杀了就好。

冥碟号那边的回复比预想中来得快。

“霍九爷，面见就不必了。”对方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男女，“最多视频会议。同意就定时间，不同意就免谈。”

霍九没有犹豫，直接定了当天下午。

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出乎意料的脸。

对面一头乌黑的长卷发散在肩头，红唇艳丽夺目，眉眼间带着几分泼辣的英气。她穿着件暗红色的上衣，耳朵上坠着两枚蝴蝶形状的耳环，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带刺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