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意儿。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介绍一件摆件、一只宠物、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霍九没有看陆峥。

他的目光依然钉在楚逸安身上，像是在看一幅失而复得的画，一尊打碎又粘合的瓷器，眼底涌动着的情绪复杂到令人不安。

“小朋友，”霍九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却带着不容置喙，“有没有兴趣，来霍家老宅玩儿啊？”

楚逸安咬着下唇。

他看不懂霍九要干什么。

楚逸安的睫毛颤了颤，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样，微微侧过头，求助似的看了陆峥一眼。

就在这时，季夺开了口。

“唉——”他拖长了声音，桃花眼里漾着似笑非笑的光，“既然霍老爷子都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季夺的目光落在楚逸安脸上，嘴角弯起一个痞痞的弧度：“美人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做这海城云顶的小主人呢？”

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了。

霍九要人，季夺也要人。

谢启明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陆峥，又审视了一下他旁边那个垂着眼的年轻人。

这个楚逸安——到底是谁的人？

谢启明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看陆峥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好像并不在乎。可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要带在身边？为什么要带来海城云顶？为什么要让他出现在这种场合？

管他呢。

谢启明端起酒杯，笑呵呵地开了口，

“季总这么说，我可要挑理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楚逸安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

“逸安我们早就见过，”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拉家常，

“不仅如此，陆总还说过要把他送给我呢。”

这话一出口，包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霍九的目光终于从楚逸安身上移开，冷冷地扫了谢启明一眼。季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只突然警觉的猫。陆峥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几位大佬面面相觑。

气场强大到让人窒息。

沉默只持续了几秒。

陆峥轻笑了一声，打破了包房里的沉寂。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可在桌子底下——他的手握住了楚逸安的手。

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干燥而温热，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别怕，我在。

“安安已经长大了。他的事我不好做主。愿不愿意跟你们走，得听他自己的主意。”

可他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

楚逸安感受到了那只手上的安抚，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承蒙各位厚爱，逸安受宠若惊。”他的声音轻柔却清晰，

“先生最近给我安排要学习的课业实在太重，实在无暇分身。”

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恭谨而妥帖。

然后他垂下眼，重新退回到陆峥身后的阴影里，安静得像一株被细心养护的植物。

拒绝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得罪任何一个人，又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是先生的人，哪儿也不去。

包房里安静了一瞬。

霍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季夺靠在椅背上，转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桃花眼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启明看了一眼陆峥，意味不明。

软肋？

“哈哈哈，小朋友上进是好事，好事。”

陆峥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他在桌子底下的手终于松开了楚逸安的手，指尖不动声色地在他掌心画了一个圈，像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懂的暗号。

楚逸安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窗外的海城灯火璀璨，包房里的暗流依然在无声地涌动。霍九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楚逸安，而楚逸安，始终没有再抬起头来。

第32章 那是因为筹码还不够大

宴会结束，回去的路上楚逸安一句话都没说。

车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陆峥看了他一眼，抬手升上挡板。黑色玻璃缓缓闭合，将司机和前座隔成一个沉默的世界。

“怎么？怕了？”

楚逸安没有回答。他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那些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熄灭。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先生原本是想把我送给那位霍九爷吧。”

陆峥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犹豫。

“嗯。”

那个字落下来，干净利落，像一把刀。

楚逸安笑了。那笑容苦得像黄莲，却偏偏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