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双眼，哽咽着回话：

“回、回夫人，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啊！

近日来，族长一直都很平静，按时晨昏定省，将族中事务都交由大公子与峥公子打理，只是…只是族长总是独自坐着发呆，整日整夜地心事重重，眼底全是化不开的难过，奴婢问过，可族长什么都不说…”

“心事？”涂山夫人蹙眉，心中疑窦丛生，究竟是何等心事，能让她这个素来隐忍克制的儿子，甘愿放弃性命，沉沦不醒。

她目光扫过整个寝殿，这才骤然发现，书桌之上，画筒里塞满了画卷；

墙壁之上，挂着一幅幅精心装裱的画像；

枕边、案头、窗台上，甚至是书架的角落，随处可见一卷卷收好的画纸。而所有的画卷上，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

那女子笑靥动人，或立在桃花林间，或坐在荷塘边，或依偎在涂山璟身侧，每一幅都画得细致入微，饱含深情，一笔一画，都藏着画中人倾尽所有的思念与爱意。

涂山夫人缓缓走到一幅最大的画像前，指尖微微颤抖，蹙眉沉声问道：

“这女子…究竟是谁？璟儿为何会有如此多她的画像？”

静夜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回夫人…族长说，这位姑娘，是他的妻子。”

“妻子？”

涂山夫人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涂山璟，眼中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

“他什么时候有的妻子？这女子是哪家小姐？”

“回夫人，奴婢不知。”静夜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族长只说…说她死了，已经…”

“死了？”

涂山夫人的手微微发颤，她望着那些画中笑意盈盈的女子，又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的儿子，涂山夫人心中所有的责备，都化作了无尽的怜惜。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世间万般悲欢，此刻竟能清晰地感受到，儿子心底那股蚀骨的思念与绝望。

她缓缓走到榻边，伸出手，轻轻拂过涂山璟苍白的额头，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沙哑又温柔，带着止不住的心疼。

沉默良久，她转过身，强稳住心神，对着一旁神色凝重的涂山篌，与跪地哭泣的静夜，一字一句，郑重吩咐。

“篌儿。”

“母亲。”涂山篌立刻上前，躬身听命。

“从今日起，青丘涂山所有族中事务，内外大小事宜，皆由你全权打理，务必尽心竭力，稳住族中人心，不可出半分差错，莫要让你弟弟忧心。”

“儿子遵命。”

“静夜。”

“奴婢在！”静夜连忙擦干泪水，恭敬叩首。

“对外便宣称，璟儿为稳固修为，闭关修行，无要事不得打扰。

严守今日之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绝不能让青丘动乱，更不能让外人知晓璟儿如今的状况，免得有心人趁虚而入。”

“奴婢谨记夫人吩咐！”

最后，涂山夫人看着榻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儿子，心口揪紧，哑声补充道：

“去取长明续命灯来，在殿内日夜点燃，以灵气温养，尽可能减缓他生机的消耗，护他心脉…其余的，只能等他自己想醒过来了。”

“是，夫人。”

“是，母亲。”

殿内的续命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芒微弱却坚定，驱散着殿内的寒意，一点点延缓着那不断流逝的生机。

榻上的涂山璟，依旧沉在那场有阿茵、有四季、有圆满相守的美梦里，眉眼间没有半分痛楚，只有安宁与温柔。

第247章 大结局篇（6）

辰荣山的日子，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凤凰花瓣从枝头剥离时那一声几乎不存在的叹息，静得能听见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时那一片没有温度的白。

小夭在凤凰花林中坐了一整个下午，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看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把自己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这种安静泡酥了，像一块被丢在清水里太久的面团，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形状。

她忽然很想念清水镇。

那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阵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裹着烟火气、草药香，还有老木那句粗声粗气的“小六，吃饭了”。

她想起回春堂里永远弥漫着的那股混杂了当归、黄芪和白术的气味。

那些日子粗糙、嘈杂、尘土飞扬，却让人心里踏实，像一件穿旧了的棉袄，不好看，但暖。

小夭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去找玱玹。

“玱玹哥哥，我想回清水镇看看。”

玱玹正批阅奏章，闻言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