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只飞了很久很久的鸟，翅膀酸了，嗓子哑了，却找不到一棵可以落脚的树。

女子的眼眶微微泛红了，她伸出手，覆在小夭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说“别难过，我在”。

“小夭，你饿不饿？”

小夭抬起头，看着阿珩那双温柔的眼睛，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

她摇了摇头，想说“不饿”，可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

阿珩听见了，笑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药碎屑，转头看向阿宸，语气亲昵：

“夫君，今日早点吃饭吧。”

阿宸笑了笑，转身去了灶房。

不一会儿，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夹杂着油锅“滋啦”的响声和饭菜的香气。

阿宸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阿珩站在门口，替他递盐、递醋、递葱花。

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像是这世间最默契的一对。

“盐多了。”阿宸说。

“不多，你上次就放少了，咸一点才香。”

阿珩把盐罐搁在灶台上，双手抱胸，一脸理直气壮。

阿宸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从她手里接过盐罐。

小夭坐在院中，望着灶房里那两道忙碌的身影，望着阿珩踮脚替阿宸擦汗、阿宸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阿珩便红了脸轻轻推了他一下。

那些细碎的、平常的、却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像这满院的桃花一样，无声无息地开着，芬芳了整个院子。

吃饭时，阿珩把小夭爱吃的菜都推到了她面前。

小夭愣了一下——她还没说过自己爱吃什么。

“多吃点，你太瘦了。”阿珩替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自然得像在照顾自家孩子。

阿宸在一旁替阿珩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她手边，又替小夭也盛了一碗。

他做事不声不响，却每一件都做得妥帖周到，像他这个人一样。

小夭捧着那碗汤，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

汤是骨头汤，炖了很久，浓白的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喝起来又鲜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心里。

她把汤都喝光了，碗底干干净净，连葱花都没有剩下。

阿宸接过空碗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满足，有一种“你喜欢吃我就高兴”的、朴素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欢喜。

“还要吗？”他问。

小夭摇了摇头：“够了，谢谢。”

阿珩看着小夭把东西吃得干干净净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怜惜。

这个姑娘说她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是怎么一个人活到现在的？

她饿了的时候谁给她煮面？

她冷的时候谁给她添衣？

她哭的时候谁替她擦眼泪？

阿珩不敢想，越想越心疼。

她看了阿宸一眼，阿宸也正好在看她。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不需要用语言来交流了。

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便什么都懂了。

阿珩转向小夭，声音温柔：

“小夭，要是你不嫌弃我们这里简陋，就留下来。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阿宸也重重点头，语气诚恳：

“是啊小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就留在桃花坞，我们夫妻俩虽然只是普通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护着你、给你一个安身的地方，还是能做到的。”

“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以后你就住东边那间厢房。”阿珩望着小夭，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天然的亲近，“被褥都是新换的，若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小夭点了点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阿宸望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饭后，小夭抢着去洗碗，阿珩不让，说她第一天来，让她歇着。

阿宸二话不说系上围裙，把碗筷收了，一个人去了灶房。

阿珩拉着小夭坐在院中，指着那些草药一样一样教她认——虽然小夭比她懂得多，可她听着阿珩温柔的声音，一句都没有打断。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升了起来，洒在满院的桃花上，洒在阿珩温柔的脸上，洒在小夭不知不觉扬起的嘴角上。

灶房里传来阿宸洗碗的水声，偶尔夹杂一两声碗碟碰撞的轻响。

阿珩听到动静，起身去了灶房，小夭听见她轻声嗔怪“小心点，别打碎了”，听见阿宸低声笑着回了一句什么，听见阿珩轻轻“哎呀”了一声，然后便没了声音。

片刻后，两人从灶房出来，阿珩的耳尖微微泛红，阿宸走在她身后，眼底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