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她唤他。

“嗯。”他应。

“今天天气真好。”

“嗯。”

“桃花开得真好。”

“嗯。”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她睁开一只眼睛，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嗔意。

涂山璟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像夏夜的萤火，像秋日的暖阳，像冬夜里壁炉中静静燃烧的火。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花瓣，声音温柔：

“你在，什么都好。”

阿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又跑开了，像一只捉不住的蝴蝶，在花海中穿梭，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涂山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弯着。

可他的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很微弱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固执地唤着一个名字。

他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也听不清那个声音在唤谁，可他忽然觉得，这漫山遍野的桃花，忽然没有那么红了。

“璟？”

他回过神来，阿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回来了，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眼中有一丝担忧。

“你怎么了？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涂山璟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阿茵。”他唤她。

“嗯？”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阿茵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吹过花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溪水潺潺，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像是在争论什么要紧的事。

她摇了摇头：“没有啊。除了风声水声鸟声，什么都没有。”

涂山璟没有说话。

他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桃花在他身边飘落，他浑然不觉。

他在听那个声音。

很小很小，很远很远，可这一次，它比方才清楚了一些。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不是鸟声——是有人在叫他。

不是在耳边叫，是在心里叫，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被厚厚的桃花瓣覆盖住的、他以为已经不会再痛的伤口上，轻轻地、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璟。”

那个声音在哭。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可他听得出来。

那个声音在哭，一边哭一边叫他，像是怕他不应，又像是怕他应了却找不到她。

涂山璟蹙起了眉头。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动了的树，枝叶在晃，根却还在土里。

阿茵在身后唤他，他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片桃花海，忽然觉得那不是他想看的花。

他想要看的那个人，不在这片花海里。

她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他够不到、摸不着、只能靠那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才能确认她还存在的地方。

“璟，回来。”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近了一些，像是在他身后，又像是在他耳边，“我在等你。我是你的妻子。我在等你。”

涂山璟猛地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阿茵站在几步之外，疑惑地看着他，怀里抱着一捧刚摘的桃花，粉白的花瓣映着她粉白的脸，美得像一幅画。

可那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知道那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可他就是知道。

他要找的人，不在这个梦里。她要他醒。

那个念头像一道裂缝，从梦境的最高处开始蔓延，向四面八方扩散。

天空裂开了，桃林裂开了，脚下的土地裂开了，阿茵的脸也裂开了，像水面被风吹皱，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向四周荡开，她的五官在涟漪中变得模糊，变得透明，变得像一层薄薄的、一触即碎的纸。

“璟。”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醒过来。我在等你。”

涂山璟没有再犹豫。

他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250章 结局篇（9）

涂山璟睁开眼睛的时候，光线刺得他又微微阖了阖眼，片刻后才重新适应了这世间的光亮。

他微微转头，便看见了一个人趴在他的床榻边。

阿茵睡着了，侧着脸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涂山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他害怕。

害怕这是他的梦，害怕这是他的幻觉，害怕下一秒她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消散不见。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心还轻轻蹙着，像是梦里也在牵挂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