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了看阿茵，又看了看涂山璟，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和藏不住的关切：

“小茵，并非本狐要打扰你们。实在是你来了太久了，本狐都没等到你，怕你有什么危险，就来看看。”

阿茵轻轻点了点狐狐的鼻子，声音软软的：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系统？”涂山璟有些好奇地看着狐狐。

“是啊，它就是！”阿茵笑着点头。

涂山璟的神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他走下床，在狐狐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那一下跪得极郑重，极认真，像是跪天地，跪父母，跪这世间最该被跪拜的恩情。

“谢谢你。”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一路陪着阿茵，谢谢你愿意把这个机会赠给阿茵。”

他深深叩首，“璟在此多谢。你放心，大荒最好的丹药我都为你找来，一定会让你早日修成人形。”

狐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翅膀扑棱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桌上跳了跳：

“哎呀，狐狸公子快请起快请起！这是本狐自愿的！”

它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不过说好啦，以后本狐就看你俩照顾啦。”

阿茵赶紧上前扶着涂山璟起来，一面替他拍去膝上的灰，一面笑着看向狐狐，眼睛里满是柔软的光：

“当然。我们永远都是家人啊！”

狐狐的翅膀又扑棱了两下，开心得哼哼唧唧，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两人，可那声音却出卖了它：

“那说好啦！”

阿茵和涂山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檐下的风铃又响了，叮叮咚咚的，像是也在替他们高兴。

第251章 结局篇（10）

阿茵在玉山消散时，相柳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那抹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身影，像一缕烟似的，被风吹散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阿茵一起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涂山璟身上。

涂山璟已经彻底崩溃了，整个人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轰然倒下，悲痛欲绝地昏死过去。

相柳就那么看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痛苦这种东西，原来不必喊出来的。

他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了玉山。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不知道自己的脚要带他去哪里。

他只是不想站在那里了。

不想看着涂山璟跪在地上喊她的名字，不想看着玱玹死死攥着一只香囊一言不发，不想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还在空中飘落、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告别。

等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熟悉的树林里。

是轵邑城外的那片树林。

是他第一次遇见阿茵的地方。

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风是一样的风，树是一样的树，连空气里浮动的草木清香都别无二致。

可那个人不在了。

相柳慢慢地走到那棵最大的树下，背靠着树干，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似的，一寸一寸地跌坐了下去。

他靠着那棵树，闭上了眼睛。

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无声无息地滑过他的面庞。

他没有抬手去擦，甚至没有动一下，就那样坐在那里，任由泪水一滴滴地淌，像是要把这漫长岁月里积攒的所有隐忍和克制，都在这一刻倾泻干净。

林间的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

相柳觉得有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涌上来，裹住了他的意识。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了，头微微偏向一侧，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变了样。

他这一生的轨迹像是被人重新铺展过，那些黑暗的、血腥的、让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过往，竟然全部消失了。

梦里他没有被骗进死斗场。

他记得自己在那条通向深渊的路上，不知怎的，竟侥幸逃脱了。

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荒野，跑进了自由的风里。

他活了下来。

他长大了。

没有神鞭驱打他，没有铁链锁着他，没有任何人把刀塞进他手里逼他去拼命。

他就那样自由自在地长大，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他走过了很多地方。

他见过东海之滨的日出，见过西荒大漠的孤烟，见过南疆连绵的雨季，见过北地无垠的雪原。

他一个人，一壶酒，一支箫，走到哪里算哪里。

后来他去了极北之地。

那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地之间只有一种颜色，干净得像他从未拥有过的清白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