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一模一样。

和阿茵，分毫不差。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澄澈透亮，没半点风霜、没半点宿命沉重，是全然未经世事的天真烂漫。

少女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半天。

“果…果子？”防风邶的声音有些发涩。

少女从藤蔓上跳下来，赤脚踩在落叶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是果子精！”

防风邶凝着她的脸，眉峰微蹙，嗓音略沉：“果子精？”

“是啊！”少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片森林，“这里是栖灵林，我是这片林子的灵果，修炼了好几百年才终于变成人形呢。你是我化形以来，第一个走进这里的人。”

她说得眉飞色舞，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像盛了一勺蜜。

栖灵林。

防风邶心底翻起层层波澜。

不是阿茵，是刚化形的灵精。

可这张脸…怎么会这么像？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

心璎？

难道…连神明残留的神念，也会化作新的生灵吗？

他沉默着没说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少女看他一直不吭声，越发好奇，围着他轻轻转了两圈，小鼻子轻轻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

下一秒，她猛地睁圆眼睛，小声惊呼：“哇！你是大妖！”

防风邶回过神，压下心底纷乱，唇角勾起一点散漫的笑，慢悠悠道：“嗯，我是九头蛇妖。怎么，怕了？”

一般精怪听见九头蛇妖的名号，早就吓得退避三尺。

可这少女半点不怕，反而拍着手笑得更欢了：“不怕不怕！你身上一点坏气息都没有，好好闻的！”

她仰着小脸，认认真真打量他的长相，忍不住感叹：“原来大妖都长你这么好看啊！”

防风邶被她纯粹直白的夸奖逗得心头微软，低头看着她：“我很好看？”

“嗯！”少女用力点头。

晚风轻轻吹过林间，晃起两人的衣摆。

“你叫什么名字？”防风邶问。

少女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名字？我没有名字。你呢？你叫什么？”

“防风邶。”

“防风邶…”她细细念了一遍，笑得甜甜的，“好好听！我还没有名字，等我想好了就有了——你就先暂时叫我果子吧，我是果子精嘛。”

“果子。”

他低声重复一遍，字音轻轻落在心底，莫名熨帖了他多年的孤寂。

少女踮起脚，望向他身后的方向，眼睛里满是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你从哪里来的？”

“你没出去看过？”防风邶问。

“出不去呀，林子有结界，我以前修为不够，走不掉的。”

她说着突然来了兴致，提着裙摆绕着草地跑了两圈，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她跑回他面前，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防风邶，你要不要留在这儿陪我？这里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果子可以吃，又自由又安静！等我以后厉害一点，你带我出去好不好？我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看着她鲜活热烈、无忧无虑的样子，防风邶心头积压多年的沉郁，悄悄散了大半。

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夜色越来越深，月光铺满整片森林。

少女熟门熟路地蹦上树，摘了一大堆新鲜熟透的灵果，她挑了一颗最红的递给他，说这个最甜，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甜，甜得有些意外。

两人并肩坐在树枝上，分着果子慢慢吃，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碎掉的银河。

没过多久，林子里的萤火虫纷纷亮了起来。

点点流光从草丛、花间飞出来，漫天漂浮，温柔又细碎，像落了一地的星星，静静环绕在两人身周。

少女索性飞下树枝，借着月色和萤火，慢悠悠跳起舞来。

绿裙翻飞，身姿轻盈，没有规矩的步子，没有章法的动作，只是随心所欲地转着圈，裙摆扬起，笑声洒了一地。

防风邶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他取出随身的玉箫，抵在唇边。

清缓温柔的箫声，缓缓漫开，和着林间晚风、漫天萤火，衬得这方秘境岁月温柔，安静又绵长。

月下舞，林间箫，萤火绕身。

这一刻，防风邶忽然觉得——

漂泊五年，万里大荒，好像终于有了一处能落脚的温柔。

少女听到箫声，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跟着他的节奏舞了起来。

她的笑声被箫声裹着，又被萤火虫的光托着，在栖灵林里荡来荡去，久久不散。

跳累了，少女终于停下来，微微喘着气，赤着脚飞回树上，回到防风邶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