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劳妮却像没听见，突然打了个寒颤，眼神又变得迷蒙起来，抬手拢了拢披肩，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夸张：“哦……刚才我说了什么？大概是迷雾太浓，搅乱了我的思绪……”她摇摇晃晃地转身，“记住，孩子们，命运的丝线总是缠绕着悲伤……”

特里劳妮那飘忽的话音还没散，教室里的檀香仿佛都冻成了冰。希西莉亚的脸像被泼了墨，平日里浅褐色的眸子沉得不见底，这不是平日的沉静，是结了层寒冰的愠怒。比她撞见西里斯和卢平取笑斯内普时，还要冷上三分。

她不是没听过特里劳妮的胡话。每周总有学生被“血光之灾”“命运多舛”吓得脸色发白，她向来只当是老教授故弄玄虚的把戏，左耳进右耳出。可这次不一样，特里劳妮刚才那瞬间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像淬了预言的冰，尤其是那句“两只喜鹊”，像是一把利剑，精准地扎进她心里。

她猛地转头，视线落在弗雷德和乔治身上。两人脸上的玩笑早散了，乔治正蹙着眉看她，弗雷德的手还僵在半空，像是想碰她又不敢。

前排的洛丽丝倒吸了口凉气，悄悄拽了拽安妮塔的袖子。安妮塔抿着唇，眼神里满是担忧，她从没见过希西莉亚这副模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里的魔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掰断。塞德里克也皱起眉，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空气里突然泛起一阵尖锐的魔力波动，像琴弦被猛地绷紧。没等有人反应过来，“砰砰砰”一连串闷响炸开，教室里所有的水晶球几乎同时迸裂！

淡紫色的雾气混着玻璃碎片飞溅，有的水晶球炸成星点，有的裂成尖锐的棱角，朝四周的学生扑去。特里劳妮尖叫一声，双手抱头猛地蹲到讲台后面，披肩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缀满星星的睡袍：“梅林啊！是命运的怒火！”

洛丽丝吓得尖叫一声，往安妮塔身后缩；塞德里克下意识举起魔杖，却见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比他更快地展开，希西莉亚挥了挥魔杖，屏障像层柔软的光膜，稳稳兜住所有碎片，连最细的碴儿都没漏出去。

她的动作快得像本能，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的情绪没藏住。

下一秒，希西莉亚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她谁也没看，既没看惊慌的同学，也没看讲台后发抖的特里劳妮，更没回头看想拉住她的弗雷德和乔治，径直往教室门口走。

经过讲台时，她随意地抬了抬魔杖。那些炸成碎片的水晶球突然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碎片在空中打着旋，咔嗒咔嗒重新拼合，连裂缝都消失了，变回一个个完好无损的水晶球，安安稳稳地落在桌上，仿佛刚才的爆炸没有发生过一样。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幻觉。

直到教室门被轻轻带上，讲台后的特里劳妮才哆哆嗦嗦地探出头，见水晶球完好如初，突然直起身，披头散发地在讲台上转圈，嘴里神神叨叨的。

留下满室檀香和凝固的寂静，弗雷德才猛地回神，拽着乔治追出去：“ceci！”

洛莉丝望着门口，喃喃道：“她……她刚才是真生气了吧？”

安妮塔点点头，指尖发凉：“那预言……她好像真的信了。”

塞德里克看着桌上完好的水晶球，又看了看特里劳妮。

斯内普的办公室永远浸在半明半暗里，石墙上的火把跳动着微弱的光，把坩埚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龙血和曼德拉草的苦涩气味，混着旧羊皮纸的霉味，是希西莉亚一直熟悉的味道。

她缩在角落的沙发里，背抵着冰冷的石壁，膝盖屈起，双臂环着腿，整个人像只蜷成一团的小猫。书也没带，魔杖也随意放在沙发扶手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空茫地落在对面的石墙上。

一个小时了。

斯内普坐在办公桌后，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是办公室里唯一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沙发上那道静止的身影，像一株景观植物。直到最后一卷论文被画上猩红的批注，他才放下笔，捏了捏发胀的眉心，黑沉沉的眼底掠过一丝的烦躁。

他起身，黑袍曳地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走到靠墙的魔药柜前，手指在瓶瓶罐罐上滑过，玻璃碰撞发出轻响。最终，他拿起一个墨绿色的小瓶子，没回头，随手往后一丢。

“啪。”

瓶子精准地落在希西莉亚膝头。她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回神，低头看着腿上的瓶子——标签上写着“缓和药剂”，字迹是斯内普特有的凌厉。

希西莉亚指尖摩挲着瓶身，没说话。

“据我所知，”斯内普转过身，双臂抱在胸前，黑眸盯着她，“她的每节课，都要预言至少三个人的‘不幸’，五次‘身亡’，十次‘命运多舛’。”